第92章 肉夹得多,饼先合不上
第一只肉饼递给车夫时,卤肉从右边滑出两块。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柳满仓说这是诚意太多,柳小满看着父亲那只仍在往饼里塞肉的手,只说是手太松。
车夫用左手接住。
第二口咬下去,左边又掉一块。
车夫只得把脸凑到碗上,最后吃得像在同一张饼搏斗。
柳满仓追着问:“香不香?”
“香。”车夫用手背蹭了蹭下巴的油。
“肉多不多?”
车夫看了一眼两只已经没处抓缰绳的手:“多。多得很。”
柳满仓只听了前一个字,满意地点头:“那便成了。”
车夫抬起两只沾油的手:“我等会儿还得牵骡子。”
他最后用荷叶把剩半张包起来。
走到车边,荷叶底已经透油。缰绳一握,手上打滑,骡子回头闻见肉香,险些把脸伸进他怀里。车夫一边推骡头,一边护饼,忙得比卸半车货还狼狈。
第二日他来还碗,顺便把那片油透的荷叶放到柳满仓面前。
车夫把油透的荷叶摊在案上:“肉是好肉。”
柳满仓立刻点头。
车夫用指头点了点一路拖开的油印:“下回别让它跟着我跑到车边。”
柳满仓觉得这是夸奖中夹了一点无关紧要的要求。
柳小满却将荷叶留在案边。夹饼的肉切大块,入口痛快,掉出来也痛快;切细后能铺匀,少肉那份看着也不至于像只抹过锅边。
肉饼卖八文。
同样八文,能在柳家买一碗带肉汤食,至少有碗接着。夹进饼里原本是为方便带走,如今肉多到必须坐下吃,便只剩一个优点——柳满仓看着体面。
第二名客人是杜青。
他今晚要赶回去给父亲换药,只带六文。
杜青把六枚钱排在案边:“能少两文么?”
“少肉。发布页Ltxsdz…℃〇M”柳小满从满肉那只碟里换出浅碟。
柳满仓按住肉盆:“肉饼少肉,还叫什么肉饼?”
“叫六文的。”柳小满将六枚钱收进匣里。
柳小满把一张略薄的麦饼从边上剖开,不塞满,只放一层切碎的卤肉与咸菜,外面再包一片干净荷叶。杜青拿在手里,单手能吃,油也没淌到袖口。
他走到巷口便吃完了。
柳满仓还追到摊外:“饱么?”
杜青拍了拍怀里的药包:“回家还有饭。”
“那你买它做什么?”
“先垫一口,省得换药时手发空。”杜青说完便往西街赶。
夜学散后的人,不都在找一顿完整晚饭。
有人家远,要撑到回去;有人赶车,没手端碗;有人白日已吃迟了,只想要一点热;孟鹤年则坚持坐下慢慢吃,认为边走边嚼有失斯文。
周既明看孟鹤年端着五文豆汤坐在矮凳上,便问:“先生为何不试肉饼?”
“油重。”孟鹤年拿勺撇开汤面上一点油花。
“是价高吧?”
孟鹤年放下勺:“食不过量。”
周既明摸了摸钱袋:“那我请?”
“东翁请客,用私人月钱。”孟鹤年朝县衙方向看了一眼。
周既明转身也买了五文豆汤。
县令与师爷共同保持了清淡。
清淡没有保持太久。
那队卸石车夫买完多肉饼,香味一路飘进院里。周既明喝到半碗豆汤,觉得汤里每一粒豆都在提醒自己方才少花三文。
他端着半碗汤去问青杏:“我再买半张,算不算浪费?”
青杏将钱匣往他那边推了推:“算大人自己的钱。”
“我问的是肚子。”
“奴婢又没住里头呀。”她抱起木箱,没替他作主。
周既明最终与孟鹤年合买一张。
孟鹤年坚称自己只尝一小口,撕开后却拿走了肉较多的半边。周既明看着自己这边两片咸菜,第一次发现师爷在公文以外也懂得挑重点。
周既明盯着自己这边的两片咸菜:“先生不是嫌油重?”
“既已分食,不宜再挑。”孟鹤年将肉多的半边往袖前挡了挡。
“您已经挑完了。”
孟鹤年低头吃,不再谈礼。
柳满仓仍想证明八文肉饼有人要。
他把第一批做得小些,肉照旧多。结果来了一队刚卸完石器的车夫,六个人里四个买了八文,吃得满手油也不在乎,因为他们卸完便回客栈,不再碰缰绳。
柳满仓立刻扬眉。
“看见没有?”
柳小满在账边写:
> 石梁卸货车夫,四份。
旁边又添三个小字:有钱,坐吃。
同一晚,一名卖菜妇人替丈夫带饭。她不买八文,买六文少肉的,要求咸菜多一点。丈夫守城门货车,夜里凉,口重;肉放多了,冷以后反而腻。
柳小满照办。
柳满仓见女儿又多夹了一筷子咸菜,立即把咸菜坛往回挪:“咸菜不要钱?”
“也要。”柳小满用筷子按住坛沿。
“那为何不多放肉?”
她把夹好的饼递给卖菜妇人:“因为客人说了算。”
柳满仓仍不服:“客人若说肉不要钱呢?”
柳小满朝周既明端着的汤碗抬了抬下巴:“那便请他去大人的奏疏里吃。”
周既明正端汤,险些呛到。
自己写穷县的报应,来得总比吏部回文快。
第三晚,另一家饼摊也来。
他不卖卤肉,卖煎蛋夹饼。鸡蛋并不便宜,一只蛋摊薄,只够夹一张;加葱与咸菜后卖七文。有人嫌看不见整蛋,摊主当面在铁铛上打,让客人看清没有拿面糊冒充。
柳满仓立刻说:“不如肉香。”
摊主道:“不沾手。”
两家各卖各的。
一名木匠学徒在两摊前来回三次,最后拿七文买了蛋饼。他将饼卷起来时说,师傅白日才请过卤肉,晚上不想再吃一回。柳满仓那盆肉没变差,只少了这一名客人。
几晚后,柳家的牌上留下三种:五文豆汤麦饼,坐下吃;六文少肉咸菜饼,赶路垫口;八文多肉,卖给真想吃、也有地方洗手的人。
柳满仓坚持八文那份仍须肉看得见。
柳小满只把肉切得更碎、夹得更稳,不让它一口全逃出去。荷叶包到下半截,上边留口散热,免得饼被热气沤软。
栖山早有人拿饼夹菜、夹肉。柳家没往牌上写什么新名目,只照夜学与晚车人的吃法,把同一摊分成几种能拿走的份。
三种份量写上牌以后,柳满仓仍会手松。
柳小满不再每次从他勺里抢,只把三只小木碟放在肉盆旁。六文份用浅碟,八文份用深碟,装满便停。柳满仓第一次把浅碟堆出尖,被女儿拿筷子削平。
“肉又不是土,削什么?”
“不削,账就塌。”
一晚上下来,浅碟让每份相差不再太大。客人也能当面看见自己买的是哪一档,不必靠柳满仓当天心情决定诚意有多少。
第二日收摊,肉盆与账第一次正好对上,没再凭空少掉三份“诚意”。
真正麻烦的是灶。
豆汤占一口锅,卤肉要温,蛋饼摊又想借柳家的旺火。三家各带一只小炉,挤在试作坊院外,柴烟又开始往住户窗下钻。
范嫂看了一圈,指着柳家大灶旁的空处。
“一把火,能不能架三口小锅?”
柳满仓第一反应是:“柴钱怎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