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次序贴出去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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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这县真不太平 ›

第54章 次序贴出去以后

巴蜀痴儿

半年修缮次序刚贴上墙,槐树巷三个字便被人念出了六种轻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井前巷先修。”

替人念告示的账房先生声音平平。

人群后头有人应了一声:“该修,那边一下雨确实难走。”

“夜市东口火道,列第二处。”

卖炭的汉子点点头。

“北墙雨损段,列第三处。”

一个住北边的老妇人立刻把腰挺直了些。

账房先生再往下念:“槐树巷,补查之后再定。”

这句话刚出口,旁边便有人接过去,特意咬重了四个字。

“补查以后——再定!”

齐老根从人缝里挤出来,指着告示问:“凭什么我们巷要再定?”

账房先生把位置让给他:“您若认字,自己看。”

“我认得槐树巷。”

账房先生用指尖点住后面四个字:“后头呢?”

“后头写得不好。”

齐老根五十多岁,是槐树巷里正。今日来得早,鞋底还沾着巷中湿泥。他替一巷人递过三次修缮条子,每次都写“雨至水深、老幼难行”,却没写哪一处水深、何人摔过、积水多久能退。

周既明没有站到告示前替自己念政绩。

他在旁边卖热汤的摊上坐着,碗里的面还没吃两口,齐老根已经看见他。

“大人,槐树巷的水能没到小腿。”

周既明低头看了一眼齐老根的小腿:“谁的小腿?”

“自然是人的。”

“三岁孩子与老邢的小腿差得不少。”

人群里有人笑了。

齐老根脸一沉:“真淹过。”

“我信。”周既明用筷子挑起已经有些坨的面,“可别的巷也真淹过。你那张条子只写了四句急话,我总不能按里正谁写得更急排。发布页LtXsfB点¢○㎡”

齐老根把告示往下扯平一点:“那按什么?”

“带人去看。”

孟鹤年已经在告示旁另贴了一张短纸。

被排后的街巷若认为旧录有漏,可在次日午前补一次实证:墙上水痕、伤人药钱、住户证言、雨后退水时辰,都可。县衙统一实走一遍,只复看这一次;以后再有新损,记入下一轮,不把已经排好的工匠每天叫回来重站队。

短纸没有写得漂亮。

末尾只有一句大白话:喊得响不算,带去看。

齐老根把那句话念了两遍,转身便走。

他一走,告示前的人反而更多了。

识字的替不识字的念,念到自家巷子,声音总会自然大上一些;念到别家,便又恢复公允平和。有人发现自己门前石阶不在头三处,先骂县衙偏心,听说半年只够做三类,又改口问能否自己出一半料,借县里的匠人。

孟鹤年一一记下。

愿意自出料可以登记,却不能因此挤掉险段;共用水路也不能因一家出钱便改成只往邻家排水。

一个肉铺掌柜问:“若我全出呢?”

魏作头恰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便全修您家院子,别动公巷。”

肉铺掌柜摸摸鼻子,不问了。

另一边却先乱了起来。

有人把“清出夜市东口火道”念成了“清走夜市东口摊档”。卖鱼的、补鞋的和摆旧陶碗的三个摊主听见“清走”,连告示都没挤到跟前,已经开始互问县衙准备赶哪一家。

卖鱼摊主最急。

“我那口正对东口,莫不是先赶我?”

巡夜差役道:“只留过桶过人的路。”

“留多宽?”

差役张开两臂比了一下。

“你这胳膊长短也能当官尺?”卖鱼摊主不认,“今日说过人,明日来两辆车,我的鱼往哪里摆?”

周既明没有叫他相信告示。

一行人当场去了夜市东口。巡夜差役按平日两人抬水桶并行的宽度,在地面撒了两道白灰。卖鱼摊的木架正好压进去半条腿,补鞋摊的矮凳也占了一角。

卖鱼摊主围着白线走了两遍,最后把木架横过来试。

摊面少了半尺,后头却多出一块原先堆空筐的地方。空筐叠高以后,鱼盆仍摆得下。

“开挖那几日呢?”他又问。

“开挖时辰另贴到巷口,不凭今日一张总榜把你明日的摊掀了。”周既明道。

补鞋匠也把矮凳往墙边挪,发现只要少挂一排旧鞋,仍能坐人。

卖鱼摊主还在心疼少出的半尺摊面,只是回到告示前时,已不再喊县衙要清空整座夜市。他反过来替后来的人解释:“留一条抬水的缝,不是把摊全赶了。可哪日挖,仍得另问。”

孟鹤年提笔在告示末尾添了一行:总次序只定先后,不代替各处开工时辰。

字刚写完,卖鱼摊主又提醒:“写大些。方才那句太小,才叫人念岔。”

孟鹤年看了他一眼,真换了大一号的字。

周既明那碗面最终还是坨成了一团。

他刚把最后一口咽下,卖汤的摊主便收走空碗:“大人,您坐这里半日,后头两名客人以为这桌不接生意。”

“本官也付钱。”

“您一人占四个人的位置。”

周既明只得起身,顺手把面钱放下。

三县会同要争桌子,回到自家县里,连看一张告示也得先还摊位。

次日一早,齐老根果然回来了。

他没有再带一张全是急话的条子,而是带来了三户人。

第一户墙脚留着一道发黑的旧水印,离地近一尺。第二户门槛下的泥层中夹着去年的枯叶,屋主说那场雨后五日才清干。第三户拿出一张同安药铺旧笺,上头记着家中老人雨夜在巷口滑伤,敷药用了二十三文。

许青禾认得药笺。

“伤不重,敷了两次。”她道,“但确是摔在槐树巷。”

齐老根没有添成断腿,也没再说水齐小腿,只领着众人走到巷子最低处。

那里沟口被两户后来加出的门阶夹窄,雨水退得慢。水印不算最高,胜在三处能互相对上。

周既明问:“先前为何不写清?”

齐老根有些理亏:“我以为写了‘老幼难行’,衙门自然知道。”

“县衙若自然什么都知道,早该去摆摊算命。”

“那现在能往前排么?”

周既明没有挪动已经开工的井前巷,也没把齐老根的名字直接添到头一位。

魏作头看过地势,确认槐树巷不是整巷重修,只需先疏最窄沟口、压稳两处松动踏石。用料不多,可并入雨损险段,排在北墙危险砖处理之后、其余普通石阶之前。

齐老根争到了一个清楚次序,也接受井前巷已经开工,不因自己补证便叫那边停下。

公示次序重新落定。

井前巷先保公井排水与诊院急路;夜市东口先清火道;北墙先除会掉落的松砖;槐树巷补入雨损小段。各处开工前再实走时辰,出料、出工与旧石折用都留名。

当日下午,井前巷的匠人开始搭第一段木板道;东口短坡那边也送来回条,石梁三家石作正按实用数目备下一批成品石。

县内与三县道路,两处活同时有了真正的第一步。

而百工试作坊里,魏作头已经做好三块不同的沟盖样。

最轻的学徒站在最薄那块前面。

任凭众人怎么叫,他就是不肯先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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