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他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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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武:我能共情灵兽,凶兽抢着认 ›

第217章 他要走了

一颗昏暗的星

沈肆跟上去的时候,那孩子已经走到垛口底下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他没回头,也没等。

雪踩实了,硬。前头那人左脚落下去,总要虚一下,再踩实。

一步一虚。

沈肆数了七八步。第八步上,他开口。

「你这只脚。」

「冻的。」

「冻的落地不是这样。」

那孩子停了停。

「摔的。」

「哪回摔的。」

「去年冬天。」

他没再说,接着往前走。沈肆跟在后头,没再问。

这天上午,那孩子没歇。

他天不亮就起了。沈肆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一趟一趟,从西边走到北边,又走回去。

柱营西边还立着半边屋子,屋里有个劈柴的架子。他把柴从架子上一趟一趟搬到墙根,码齐,码到人那么高。码完了,往回走,再搬下一趟。

沈肆蹲在柱子底下看。

老周也蹲着。他蹲在垛口底下抽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明。

「他不歇。」老周说。

「歇下来就咳。」

沈肆说:「那你还让他搬。」

「我让他搬?」老周把烟从鼻子里放出来,「我拦得住他?」

他磕了磕烟袋。

「他这十年,就靠一件事撑着。入冬之前把营里弄利索。柴够烧,墙不漏,柱子上那层冰敲下来。弄利索了,他心里才踏实。」

「今年弄利索了没有。」

「年年弄。」

「那今年怎么弄不完。」

老周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去年他一天能搬二十趟。今年十趟就得歇。」

「他自己不数,我数。」

老周没往下说。

过了一会儿,他补一句。

「他自己知道。」

沈肆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晚从屋里出来过一次。她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黑水,闻着苦。

她站了一会儿,把碗搁在墙根上,回去了。

那孩子搬完一趟,走过去端起碗,一口喝了。喝完用袖子抹了抹嘴,把碗放回原处,接着搬。

沈肆问老周:「她给的是什么。发布页LtXsfB点¢○㎡」

「不知道。」老周说,「熬了好几天了。」

「他喝吗。」

「喝。」

晌午过后,那孩子拿了斧子去敲柱子。

柱子上从头到脚冻了一层。底下那一段他够得着,一斧一斧敲,冰壳子裂开,往下掉。

再往上就得爬。

他把斧子别在腰上,两只手抠住柱身上那些痕,脚蹬着柱座,一段一段往上挪。

沈肆站在底下看。

他挪到第三道痕那儿,停了一下。

那是伸手够得着的最高处。再往上,得换一只手。

他停在那儿,停得有点久。

沈肆看见他那只手。指头抠在痕里,指节发白。手背上的筋鼓着,半天没换地方。

风过去,柱子响了一声。他跟着晃了一下,赶紧把脸贴上去。

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蹭了一层白。

然后他下来了。

不是慢慢下来的。手一松,屁股先着地,坐进雪里。

坐进去就没动。

沈肆几步过去,蹲下。

那孩子把脸偏到一边去了。嘴角有红,抹在袖子上抹了一道。

老周也过来了。他走得比平时快,烟袋叼在嘴上。

「你上那么高干什么。」

那孩子不吭声。

老周把他肋下的手拿开,隔着棉袄按了按。

那孩子哼了一声。

「哪儿疼。」

「不疼。」

老周又按一下。

这回那孩子没忍住,牙缝里抽了口气。

老周把手收回来,在雪里搓了搓,站起来。

他冲着沈肆说话。

「去年那回,我就在底下。」

「兽顶他。他抱着柱子不撒手。柱子响一下,他跟着震一下,就那么抱了一宿。」

「天亮的时候,他手一松,从柱座上掉下来。掉在石头上。」

「他趴了半天,自己爬起来了。」

沈肆问:「你怎么早不说。」

「他不让说。」

老周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那孩子。

「他说,他一说,别人就当他是个伤号。伤号守不了柱子。」

那孩子在雪里坐着,没看他们两个。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没事。」

老周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

「你没事。」

「你开春之前要是能自己走到铁门关,我这烟袋吃了。」

那孩子不接这句。

沈肆问:「那他还能撑多久。」

老周没马上答。他把烟袋又点上,抽了一口,火亮了一下。

「看天。」

「天冷得早,他就难。」

「天要是开恩,让他缓到开春。」

他把烟吐出来。

「往南走,找个暖地方养着,还能有几年。」

「留在这儿,一个冬天都悬。」

沈肆说:「你这手艺,本是给兽看病的。」

老周哼了一声。

「给兽看病三十年。」

「兽不装。」

他把烟锅子朝那孩子那边点了一下。

「人装。」

沈肆没接这句。

那孩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他走得很稳。左脚落地那一下,虚。

那天下午,他把沈肆叫到柱子底下。

他捡了根树枝,在雪上画。

「你往北,出了这道梁,先偏东北。别直着走。」

「直着走那一大片,雪底下是空的。看着是平的,踩下去就没了。」

他画了一道线,又画一个圈。

「这块是沟。开春才化,冬天冻着,能过人。要是赶上下雪天,雪盖上去,看不出哪儿是沟。你得拿杆子探。一杆子下去探不到底,就往回退。」

沈肆蹲在旁边看。

雪上的线画一条,被风填一条。那孩子画完回头看,前头的已经模糊了。

他重画。

沈肆说:「别画了。」

「记不住?」

「记不住。」

那孩子把树枝丢了。

「那我再说一遍。」

他把路又说了一遍。说完了,说柱子。

「柱子响,分三种。」

「响一下就停,是风。响得连成一片,是兽群。」

「还有一种。」

「响完了,底下嗡嗡的,半天不停。那回你就得跑。」

沈肆问:「为什么。」

「不知道。」那孩子说,「我爹那辈传下来的。」

「跑哪儿去。」

「哪儿都行。别站在柱子底下。」

日头下去之前,老佟来过一趟。

他没进院子,站在垛口底下。枪靠着肩膀,人不动。他站的地方,离那间屋的门二十来步,正好停在那儿。

那孩子在雪地上画路,没回头。

沈肆看了老佟一眼。老佟也看了他一眼,看完把脸转回去了。

他站到天黑,走了。

天黑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哪块雪空,哪条沟化得早,柱子响三种,入冬该什么时候备柴。说完,他坐在柱座旁边,靠着柱子。

后半夜,苍从坑里起来了。

它走到那孩子坐的地方,把头搁在他膝盖上。

那孩子摸了摸它的耳朵。

老周在暗处说话。

「兽闻得出来。」

「人还没死,它先知道。」

沈肆推了一下门。

就推了一道很窄的缝。

门后头是那根柱子。还立着。

柱子底下那块地,在往下塌。

很慢。慢得看不出来。可它在塌。

沈肆把手收回来。

手背上一道红。

是鼻血。这回就一滴,抹开就淡了。

他没擦。

那孩子把苍的头从膝盖上推开。

「去。」

苍没动。

那孩子又说了一遍。

「去。」

苍站了一会儿,回去了。它挪回柱座底下那个坑,趴下,脸冲着柱子。

那孩子站起来,往那间屋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北边那条路,我明儿给你画好。」

「画完了你就走。」

沈肆说:「你撵我。」

「不是撵。」

那孩子说:「我还能守一个冬天。」

「开春以后,这柱子底下要是没人……」

他停在这儿。

沈肆等着。

那孩子没说下去。他推门进去了。

门合上。

沈肆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那间屋里没有灯,窗纸黑着。

老周从垛口底下站起来,把烟袋收进怀里。

「睡吧。」他说,「明儿你还得走。」

沈肆没动。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看了很久。那扇门没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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