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老兽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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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老兽新主

一颗昏暗的星

那半步退出去,没人接。发布页Ltxsdz…℃〇M

沈肆站着,两只手揣在袖子里。风从北边过来,把他领口那圈雪吹化了,凉水顺着脖子往里爬。他没管。

那孩子的手还按在苍脖子上。按得稳。

雪落得很直,落在柱子上没有声。

远处那间屋的窗,光还黄着。屋里的火烧了半宿,这会儿该剩炭了。没人出来。

柱营就这一处有火。别处的屋子塌了半边,雪灌进去,填得跟地一般平。

后半夜了,柱营里没别的声,就剩风。雪落了一层,把脚印盖了,方才谁走过,这会儿看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那孩子回过头。

「你退什么。」

沈肆把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

「腿站麻了。」

那孩子看他。

「这儿就你一个人站着。麻了不会蹲。」

沈肆啧了一声。

「你这人,问话跟查账似的。」

那孩子没接这句。他把手从苍脖子上拿开,站起来,搓了搓手上的毛。

「它跟你走。」

不是问句。

沈肆没答。

「从铁门关一路进来,它就跟着你。」那孩子说,「你走它起来,你停它趴下。你坐下,它趴你脚边。」

「我在柱子底下看着。」

沈肆想了想。

「它自己有脚。」

「我没拴它。」

那孩子盯着他。

「它跟我爹的时候,也是这么跟着。」

「那你爹也没拴它。」沈肆说,「这兽懂事。」

那孩子说:「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它那时候趴我爹脚边。我趴我爹腿上。」

沈肆没接话。

那孩子没笑。他往后退了半步,给沈肆腾出地方,又像是自己站累了。

「你退什么。」沈肆说。

那孩子没答。

柱座底下那两块木头,字对着字,上面积了薄薄一层。那孩子方才摆正过,这会儿又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柱子。

柱子底下的雪,被那头兽压出一个坑来。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爹把它留在这儿。」

「那年他上坡,把它按在这柱子底下。它没跟。」

沈肆听着。

苍记的那场雪,他见过。那坡,那只手,把一头兽按进雪里。可那是苍给他看的,跟这个人现在嘴里说出来的,不是一回事。

「我回来那天,它认我。」

「它闻我,闻了半宿。」

「我以为它是我的了。」

他停了停。

「它跟你走。」

沈肆看着他那只手。手上全是口子,口子里嵌着黑。

他没说话。他从袖子里把手拿出来,走到苍跟前,蹲下。

苍抬头看他。

他把手搁在它脑袋上。没使劲。

门推开了一道缝。

他往里看了一眼。

那头兽身上没有「主」这个字。

它那儿有的是一根立着的东西,白的,从地底下长上去,看不到头。它趴在那根东西底下,鼻子朝北。

它记的那个人的味道还在。淡了。淡得像旧衣裳上剩的一点皂角。

它记着的,是那个人站过的地方。

那根白的东西不长在地里。它是立着的。

它把鼻子从柱子上挪开的时候,会往左边偏一点。左边那一小块雪,比别处化得早。

它是拿鼻子把那块地方焐热的。

沈肆把手收回来。

鼻子那儿有点热。他拿手背抹了一下。

手背上一道红。一滴鼻血。

他没擦。他蹲着,把那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那孩子看着他。

沈肆说:「它不认人。」

那孩子的眼神动了一下。

「它认的是这根柱子。」

沈肆用下巴点了点那根黑的。

「谁守在这底下,它就趴谁旁边。」

那孩子半天没出声。

柱子顶上冻的那层,被风吹碎,往下掉。掉在雪里,听不见响。

那孩子蹲下去。他蹲的地方,是他方才按过的那块雪,坑还在。

他摸了摸苍的背。

「我连他喂它吃什么,都记不得了。」

老周在后头,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一点灰。

「你爹在的时候,它趴这儿。」他说,「你爹没了,它还趴这儿。」

「这兽的岁数,够记三代人。」

「你爹那辈,它跟着。你爹没了,它还在这儿。它守的比人长。」

那孩子扭头看苍。

苍趴着。它看着他俩,眼睛没动,鼻孔里往外喷白气。

那孩子说:「那我守了十年。」

沈肆说:「你自己说的。认的是柱子,不是你。」

那孩子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站了一会儿,走到柱子底下。

他伸手按在柱身上。按的地方有道旧痕,他不看,手自然就搁上去了。一天摸几遍的人,闭着眼也知道往哪儿按。

他按着,抬头往上看。

柱子看不到顶。上面是黑的,什么也没有。

他看了一会儿,回头对苍说:

「你趴着吧。」

那孩子说完这句,手还按在柱子上,没拿开。

他按了很久。柱子是凉的,凉得像铁。

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掌心印了一道梁。

苍站起来了。

两条后腿先支起来,再落下去,慢半拍。

它没往那孩子那边走,也没往沈肆这边走。

它挪到柱子底下,在那两块木头旁边站住。

它先刨了两下。爪子旧了,刨得慢,刨出个小坑。坑不深,刚够搁下身子。

它把身子往坑里挪,挪得很仔细,像怕偏了。挪到位,才把头搁下去,脸冲着柱子。鼻尖离柱座不到一掌。

雪落在它背上。它不动。

那孩子站在旁边,看着它。

谁都没动。那孩子站着,手垂在身侧。沈肆站在原来的地方。风从他们身上过,各走各的。

沈肆这回没退,也没往前。他把手揣回袖子里。

老佟从柱子那头过来,把枪杆往雪里一拄。他看看苍,又看看那孩子。

「它认地方。」他说。

就这四个字。说完他把枪杆拔出来,抖了抖上头的雪,往肩上一扛,走了。

他没走远。走了几步,在垛口底下站住,背对着这边。

朱大力在后头小声问老周。

「这兽……算谁的?」

老周把烟从鼻子里放出来。

「算柱子的。」

「它在,柱子在。柱子倒了,它也走。」

朱大力哦了一声,似懂非懂。

他蹲回去,蹲在老周旁边,两个人都往柱子那边看。

韩山站在更后头。他的手不在刀把上了。

他把刀往身后别了别,两只手垂着。

秦晚还在柱子另一头。她看墙上那些杠,一直看到天那边发白。

她站了很久,没过来。后来她走回那间屋去了,门开了一下,又合上。

门合上以后,柱子这边就看不见那点黄光了。

那孩子从柱子底下回来。

他走到沈肆跟前站住。

他站得离沈肆有一步远。不多不少,就是一步。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

「你要往北走。」

「往北。」

「北边那条路我熟。」

「哪块雪底下是空的,哪道沟子开春就化,我都知道。你要走,我给你指。」

他停了停。

「你明儿跟我绕一圈。」

「这柱子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讲给你听。」

沈肆看着他。

「讲一宿?」

「讲不完。」那孩子说,「先讲十年。」

沈肆没答。他抬头看了看那根柱子。

雪停了。天那边白得多了,风也小下去,柱营里静下来。那间屋的窗,光也暗了。

他站在那儿。袖子里那只手,凉的。

他把手拿出来看了看。指头上那道红印,早让风吹干了。

那孩子的爹上坡那天,这兽趴在这儿,没跟。

懂得不跟的兽,认的是规矩。

这句他没说出来。

他站着,把袖子拢了拢。

天要亮了,雪还会下。

柱子底下那头兽,已经睡了。呼吸很长,一起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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