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仰起头,对着苍穹发出一声长啸,胸臆间的块垒尽数宣泄而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痛快!老子甘兴霸,从此便是这江海的主人,再无拘束!”
日落西山时,船队抵达下雉。
此处乃是江夏、庐江、豫章三郡交汇之地,富水汇入长江,形成一片宽阔水域。
甘宁下令在富池停泊,派人四处打听东吴那边的动静。
眼看距离二乔出嫁只剩两天,而彭蠡湖近在咫尺。
他心里正盘算着,是现在就去投奔孙权,还是等那场婚礼办完再动手,免得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舱外传来一阵喧哗。
“老大,逮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放屁!吾乃凤雏庞统,岂是你这等粗人叫唤的?”
甘宁眉头一挑,掀开帘子走出船舱。
只见几名亲兵押着一个中年文士走上甲板。
那人衣衫青布,发髻散乱,八字眉下双眼精光四射。
两撇稀疏的山羊胡掩盖不住唇边那道狰狞的疤痕,反倒增添了几分邪气。
旁边的士兵指着那人,笑得前仰后合:“老大,这小子刚才在岸边假装拉屎,鬼鬼祟祟的,俺们觉得不对劲,就扣下了。”
“松绑。”
甘宁挥了挥手,上下打量着对方,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你真是庞士元?”
那人下巴微扬,鼻孔朝天,冷哼一声:“哼,既然认得我家将军的名号,还敢如此无礼?”
甘宁心头猛地一跳,暗自警惕:“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哈哈哈!”
庞统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狂傲与悲凉,“我不仅知道你是锦帆贼甘宁,更知道你此去江东,便是有去无回!”
甘宁脸色骤变,手按刀柄,沉声问道:
“庞统本是襄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嘿嘿,这‘雉’字妙啊。”
那人揪着稀疏的胡须,笑得像只 ** 的猫。
“南天火凤,名曰雉鸡。
每逢春日,百鸟齐鸣,声震云霄,宛如凤凰啼血。
老夫自称凤雏,来这‘下雉’之地垂钓听风,岂非天作之合?”
甘宁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真是庞士元?”
在黄祖府邸时,他听过无数荆州名士吹捧“卧龙凤雏”
。
说这两人是当世俊杰,得一可安天下,乃是不可多得的人中龙凤。
甘宁想象中的庞统,该是衣冠楚楚、风度翩翩的儒雅公子。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眼前这人,满脸污垢,衣衫褴褛,怎么看都像个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野鸡精。
正暗自腹诽。
那男人长叹一声,眼神落寞:“唉,落草的凤凰,终究不如鸡。”
甘宁眼中寒光一闪。
“拿下。”
“慢着。”
对方摆手,步履蹒跚却异常坚定地走上船头。
面对甘宁如刀般的杀意,他视若无睹。
淡然擦肩而过,径直钻进船舱。
“封锁四周!”
甘宁低喝一声,目光扫视江面,确认无伏兵后,才转身跟进。
舱内。
那人已盘膝坐在桌前,手里抓着一只焦黑的烤鱼,啃得津津有味。
油渍顺着嘴角流淌。
“如此无礼,就不怕我把你扔进江里喂鱼?”
甘宁冷声质问。
“你敢吗?”
那人停下咀嚼,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我可是孙伯符的客人。
你要去江东投奔孙策,若是动了我,回去怎么交代?”
甘宁牙根发痒。
这家伙是怎么看出自己意图的?
“拿出凭证。”
“诺。”
庞统不顾手上油腻,从袖中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笺,随手抛来。
甘宁接住展开。
正是孙策的亲笔请柬,邀人共商大事。
信中点名道姓,正是庞统本人。
甘宁心中一震。
此人果然没骗他。
然而。
还没等他把信递回去。
庞统又开始嫌弃起来:“哎呀,火候不对。
烟熏味太重,鱼肉塞牙。”
甘宁深吸一口气,将信放回桌上。
抱拳行礼:“先生既知我意,想必有良策相授?”
“非也。”
庞统再次摆手,一脸无辜。
“近日风和日丽,顺风顺水,我早到几日,本是想钓鱼看鸟。”
“谁知你的船队一到,惊了飞鸟,吓跑了游鱼。”
甘宁闻言,再次抱拳:“若先生不弃,愿同行前往柴桑。
在下护驾周全,不知意下如何?”
“不去。”
庞统摇头晃脑:“你我殊途不同归。”
“明日我便启程,你却不能走。”
甘宁不解:“为何?”
庞统笑道:“你此时前往,毫无寸功。
即便吴侯重用,江东众将也会轻视于你。”
“不如在此磨砺,待立下赫赫战功再去,方能令人心服口服。”
甘宁神色郑重。
“请先生赐教!”
庞统指尖剔着牙缝,眼皮都没抬一下。
“面都没见着,我怎知那孙伯符打的什么算盘?”
他语气散漫,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今日撞见,随口提一嘴。
去柴桑?火候未到。”
“别急着往火坑里跳。”
甘宁心头一震,原本还在纠结何时启程,此刻被这一盆冷水浇醒,反而定下了心。
既然时机不对,不如就地按兵不动。
抱拳一礼,甘宁沉声道谢。
庞统也不客气,随手将一根竹制钓竿扔在甲板旁,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士兵身上。
“刚吃了你的鱼,总得回点礼。”
“把我那包裹拿来。”
甘宁一愣,随即挥手示意亲兵取物。
片刻后,一只锦盒被呈到面前。
庞统慢条斯理地打开盒盖,指尖探入,夹出两样物件。
随着手腕一抖,两根四尺长的雉鸡翎在空中划过一道流光。
羽毛色泽艳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尽显华贵。
“本是备给吴侯的贺礼。”
庞统嘴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既然咱们有缘,便赏你了。”
甘宁脸色骤变,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这是献给主公的宝物,属下岂敢私吞!”
“难道让我白吃你一顿酒席?”
庞统眉头一挑,直接将锦盒搁在桌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上下打量甘宁,枯瘦的手指捻了捻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看你这身板,插这两根野鸡毛,倒是比佩剑更威风。”
……
送走庞统,甘宁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疑云密布。
此人究竟是真心指点,还是荆襄世家派来试探的棋子?
庞家与黄家交好,庞德公、黄承彦都与黄祖走得近。
按理说,他不该胳膊肘往外拐,帮外人说话。
当晚,甘宁加强了巡防,严令士兵不得松懈。
一夜风平浪静。
直到次日正午,江面驶来两叶扁舟。
船上走下两名渔夫打扮的人,其中一人摘下斗笠,露出熟悉的面容——正是孙策的心腹陈宝。
甘宁大喜过望,急忙迎上前去。
“可是主公另有吩咐?”
陈宝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吴侯说了,暂勿前往柴桑。”
“接下来的日子,咱们演场戏。”
“后天,浔阳江头,劫婚船。”
“劫……婚船?”
甘宁瞳孔猛地收缩,满脸错愕。
陈宝递过一封密信,神色淡然:
“看完你就懂了。”
交代完时间路线,陈宝转身登船,消失在茫茫江水之中。
展开信纸扫了一眼,甘宁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感慨:
“庞士元,果然名不虚传。”
若非昨日偶遇,自己恐怕早已鲁莽行事,落入圈套。
他对这个神秘谋士愈发好奇。
不知对方如何看穿自己的心思,又怎会预判孙策的安排?
待下次相见,定要讨个说法。
与此同时,柴桑城内灯火通明。
孙策得知消息后,当即下令设宴。
宴席间,一名文士步入大厅,拱手作揖:
“明日便是君侯大婚吉日,为何此时还摆宴请客?”
来人正是郭图。
孙策举杯一笑,目光深邃:
“明日之后,还有件大事需劳烦先生出面。”
“还请先生稍安勿躁。”
郭图连连拱手,脸上堆满了笑意:“君侯这般厚待,叫某实在惶恐。
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吩咐,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前几日陪周瑜去水寨查账,亲眼看着那成麻袋的粮草被拆开清点。
总数骇人听闻,足足三百万钱。
郭图当时就愣住了。
孙策这手笔也太阔绰了。
这些物资若是运回洛阳,绝对能换个大功劳。
要是路上再“灵活”
处理一下,说不定还能给袁谭偷偷留点油水。
昨天孙策又摆了一桌,专门谈买马的事。
现在市面上,普通战马两万钱一匹,中等的五万,极品的好马能炒到二十万。
为了帮袁谭多捞点钱粮,郭图特意准备了三千匹良驹。
谁曾想,孙策眼皮都没眨,直接开价五万钱收所有马。
整整一亿五千万的钱!
郭图心里盘算过,这三千匹马在幽州成本才三千万。
本来跟袁谭商量,能换回一亿钱粮就算没白忙活。
没想到孙策这么大方,比预期还高出一大截。
喜不自胜之下,郭图立刻投桃报李,当场拍板再多送孙策五匹顶级战马。
这种级别的马,在江南有钱都买不到。
但在幽州塞北,遍地都是,根本不算事。
短短两次接触,郭图算是看透了。
孙策这人,豪爽,大方,是个值得深交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