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0章 风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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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风暴前夕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院门外的土路上传来远远的脚步声,苏曼走在前头,帆布鞋踩过沾着露水的青石板,没发出多少声响,只有跟在后面老张头的布鞋蹭着地面,带出一点沙沙的轻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王满仓听见动静,立刻拄着墙站起来,右腿的旧毛病在冷风里僵得发疼,他活动了一下脚踝,伸手把院门拉开一条缝,确认是自己人,才侧过身把人让进来,反手又把院门扣死,插销落锁的咔嗒声,在风里显得格外重。

林默正蹲在八仙桌边看摊开的矿图,听见门锁响立刻抬眼,手不自觉按在了后腰的伤口上——这是连日追逃养出来的习惯,陌生人进来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先护住要害。直到看清进来的两个人,他才慢慢松了手,指尖还能摸到伤口缝合处结痂的粗糙凸起,一用力就带着隐隐的钝疼。

苏曼没客套,径直走到八仙桌旁,把双肩包往桌面上一放,包底撞得桌上的胶卷残片跳了一下,她顺手扶住,抬头冲林默笑了笑:“王叔在电话里把事说清楚了,我小时候就听我爸说林叔的事,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天了。”她说话的时候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语气爽利,没有一点女人面对凶杀大案的怯意,手已经拉开了背包拉链,哗啦啦把里头的东西全都倒在桌上,探测仪的天线撞在陶瓷茶缸上,发出叮咚一声脆响。

“这些都是我从所里偷拿出来的最新款,”她指尖点过堆得满满一桌的设备,挨个介绍,“这个是手持式信号探测器,五十米内不管是针孔还是监听,一找一个准;这个是微型信号干扰器,贴在目标车上,他的定位设备直接废掉;还有这个,夜视微型摄像头,粘在墙上根本看不出来,晚上也能拍清人脸。”

林默伸手拿起那个掌心大的探测器,冰凉的金属壳蹭过指尖,他抬眼看向苏曼,苏曼迎上他的目光,坦然得很:“我知道这事风险大,说不定还会惹麻烦,但张怀民当年把咱们矿上坑成什么样,我从小就知道。我爸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帮他做假账,被他挤得提前退休,气的憋出一身病,去年走了。这仇我记着,算我一个。”

她这话落地,旁边老张头也开了口,老头嗓子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也一样,当年我抓张怀民偷偷卖矿上的炸药,他反过来咬我一口说我收受贿赂,直接开除。我儿子那时候正要结婚买房,缺那点工资,被逼得去山下煤窑挖煤,结果埋在了里头,连尸体都没捞出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剩的,就等着给我儿子,给林区长讨个公道。”

林默握着探测器的手紧了紧,指节抵着掌心硌得生疼。二十六年来,他听了太多这样的话,每个被张怀民坑过的家庭背后,都是一条烂在土里的人命,一段磨出血的日子。他原来总觉得,这些债都是他一个人要背的,父亲的冤屈,他自己查,藏起来的罪人,他一个人找,可此刻看着桌对面这两张同样带着恨意却又亮得惊人的脸,他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六年的弦,突然松了半分。发布页Ltxsdz…℃〇M

他把摊在桌上的文件往中间拢了拢,指尖点过矿图上标红的鹰嘴崖入口:“我们昨天从矿洞深处带出来的线索,指向当年冯德明和周正清跟张怀民的勾结,二十六年之前,父亲就是查到了他们私自倒卖矿权、虚报矿难死亡人数的证据,才被栽赃害死。现在我们查到,父亲当年把最重要的核心证据藏在了红星家属院三号楼的地下室,留给后来人。”

老张头凑过来,枯瘦的手指点了点红星家属院几个字,抬头问:“什么时候动身?张怀民的人眼线多,去晚了怕是要出事。”

“今天下午走,”林默抬眼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槐树叶子被风刮得哗啦响,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张怀民现在被我们堵了一次,肯定也猜到我们在找当年的证据,说不好已经派人去找了。我们必须赶在他前头把东西拿到手。”

王满仓端着给两个人倒的热水过来,听见这话把瓷缸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我跟你们一起去,那地方我熟,当年我还在那楼里住过三年,哪条楼道通哪我都记得。”

“王叔你腿不好,就在家里等着,”林默连忙拦他,“我们四个去足够了。”

“就是因为我腿不好我才要去,”王满仓把拐杖往地上一顿,地砖都震了一下,“张怀民的人我都认识,就算乔装打扮,我一眼就能认出他们来。当年就是我把钥匙藏下来的,我得跟着去,亲眼看着把东西拿出来,才能给林区长一个交代。”老头说着,眼角慢慢红了,皱纹里都浸着湿意,“我对不起你爸啊,当年要是我敢硬顶着站出来,也不会让他背了二十六年的黑锅。”

林默看着老头红透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点了点头,没再拦:“那好,王叔跟我们一起,您走慢点,我们等着您。”

窗外的风越刮越大,远处县城的灯火透过院墙外的树林,一闪一闪晃在窗纸上,像谁提着一盏灯笼在暗处走。林默伸手按了按内袋里父亲的信封,牛皮纸的触感隔着一层衬衫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后颈的英灵微光轻轻跳了一下,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暖流传下来,顺着血管漫到四肢,连后腰伤口的疼都轻了几分。

第二天下午,三辆不起眼的民用面包车拐上了去鹰嘴崖的土路,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车远远停在山坳的树林后面,四个人下来步行,远远朝着废弃的红星家属院走。越走越近,那片灰扑扑的苏式筒子楼就越清晰,灰扑扑的楼体戳在半人高的荒草里,墙面掉得坑坑洼洼,露出里面灰得发沉的砖和锈成暗红色的钢筋,风一吹,荒草晃得沙沙响,像一群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鬼魂,就等着看他们过来。

远远能看见三号楼,王满仓突然停住脚,抬手拦住了身后的人,他侧过脸,声音压得极低:“不对,你们闻,是不是有烟味?”

林默愣了一下,顺着风吸了一口气,果然,荒草的腥气里混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不是山里农民抽的旱烟,是带着香料味的成品卷烟。他冲苏曼递了个眼色,苏曼立刻拿起探测仪,打开开关慢慢往前走,天线转得慢悠悠的,像一只搜寻猎物的螳螂触角。

绕着三号楼走了半圈,苏曼转回来,对着众人摇了摇头,眉头拧得紧紧的:“没有监听信号,但是北边的树林里有新鲜车辙,轮胎花纹是越野车的,不是我们的车。张怀民的人肯定已经来过了。”

王满仓步子迈得快,一瘸一拐先走到单元门口,蹲下来低头看了两分钟,伸手从砖缝里捏出一个半燃的烟蒂,捏着烟蒂的滤嘴转了一圈,递给林默,声音发沉:“你看,这是省厅特供的烟,市面上根本买不着,除了冯德明那种级别的,没人能拿到。肯定是冯德明派人来的,他们也在找这个地下室。”

林默接过烟蒂,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烟丝的味道还很新鲜,没有被雨水泡过的霉味,肯定是二十四小时之内丢下的。这个念头刚出来,他后颈的能量条就跳了一下,一股紧绷的紧迫感顺着后颈窜下来,心脏瞬间提在了嗓子眼——对方已经来了,说不定已经进过地下室了,父亲留了二十六年的证据,会不会已经被他们拿走了?

“门锁在最里头楼梯间尽头,快走。”王满仓站起身,拐杖戳着水泥地,快步往楼道里走,林默跟在后面,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刀柄,刀柄的塑料磨得发滑,是他用了好几年的老伙计。楼道里暗得厉害,下午的天光透不进来,只有楼梯间的窗户口漏进来一点灰光,墙皮成片往下掉,踩在楼梯上,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栋楼像是活的一样,跟着他们的脚步哼哼,空气里全是霉味和老鼠屎的臊味,吸一口都觉得嗓子发痒。

走到尽头,那扇锈得发黑的铁门就立在阴影里,林默拿手电筒一照,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锁孔已经被撬得变了形,锁梁歪在一边,铁门边上还留着撬棍刮出来的白印,划痕很新,没有积灰,肯定是昨天刚撬的。

他掏出王满仓给他的铜钥匙,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钥匙插进变形的锁孔,转了一下没转开,他咬了咬牙,用掌心顶着钥匙柄往里头推了推,再慢慢拧,咔哒一声轻响,锁芯居然开了。

铁门拉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混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像是打开了一口封了二十六年的棺材,林默不由得皱了皱眉,抬手挥了挥面前的味道,率先走了下去。地下室的台阶长满了滑溜溜的青苔,林默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四面的墙,最后落在角落那个掉了漆的铁皮柜上——柜门半开着,里头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旧报纸和本子散了一地,连柜子层板都被拆下来扔在了地上。

林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走过去蹲下来,苏曼举着手电跟过来,光柱扫过地面,一排清晰的脚印印在积灰的地面上,都是大码的军靴,鞋底花纹整整齐齐,是制式装备。王满仓蹲在旁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低低骂了一句:“狗娘养的,就是张怀民矿上保卫处那帮人,他们穿的都是这种靴子。”

林默没说话,手伸到铁柜的最底下,摸到那个不起眼的六角螺栓,他指尖扣着螺栓,逆时针慢慢转了两圈,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铁柜底部弹出一个暗格,暗格里用油纸包着一摞文件,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没有被碰过。

林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还好,父亲当年藏得深,这帮人没找到。他伸手把油纸包拿出来,油纸已经变脆了,一碰就掉渣,他小心翼翼拆开油纸,里头一摞泛黄的信签纸,每一页都写满了工整的小楷,是父亲的字迹,没张纸边都压得平平整整,二十六年厚,字迹依旧清晰,连墨色都没晕开。

他指尖轻轻划过纸页,父亲的字迹带着一种力量,透过粗糙的纸纤维传到他指尖,像是二十六年前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的时候,那种温热的触感又回来了。他一张一张翻,纸页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张都是证据——有冯德明收受贿赂的收条存根,有张怀民私自倒卖矿脉的交易记录,甚至还有当年虚报矿难、把死去矿工的抚恤金吞掉的签字表,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铁证如山。

林默翻到最后,一张折叠好的信纸掉了出来,他捡起来展开,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是父亲写给他的:“小默,爸爸没给你留家产,只给你留了一身清白,你要是能看见这封信,爸爸已经不在了,记住,做人只要对得起良心,就什么都不用怕。”

他盯着那行字,后颈一阵发热,眼睛瞬间被雾遮住了,指尖抖得厉害,指甲掐着纸边,差点把纸撕碎。二十六年了,他从一个吃不饱饭的小孩,长成能扛事的男人,就等着这一天,等着父亲亲口跟他说一句话。

就在这时,外面楼道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脚步声,有人踩在了松动的台阶上,发出一声极小的嘎吱声。

林默瞬间收起情绪,反手把文件塞进背包,冲旁边三个人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手按住了腰后的刀柄。苏曼立刻关掉了手电,地下室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能听见四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楼梯口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响,然后是一个男人粗哑的声音:“大哥说了,那箱子找不到就必须接着找,找不到咱们几个都得没命,仔细搜,别漏了任何地方。”

脚步声越来越近,朝着地下室门口过来了。

林默攥紧了刀柄,后背贴在冰冷的铁皮柜上,后颈的英灵微光慢慢亮了起来,暖光顺着胳膊滑到刀柄上,他屏住呼吸,等着那扇门被推开——集结号已经吹了,第一仗,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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