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李国忠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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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李国忠的过往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带着远处松林的清冽和近处泥土的潮湿,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在鼻腔里形成一种矛盾的感受,既清新又沉闷,一如一个人在深呼吸之后被蒙住了口鼻。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天边的云层很厚,把月光挡得紧密,整个山脚下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县城方向零星的灯火,像几颗掉在地上的星。

李国忠看他熬得脸色发白,也不催,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铁皮烟盒,抽出一根晒得干枯的旱烟,就着防风打火机点上。火苗在风中跳动了两下才稳住,照亮了他沟壑纵横的脸和那双深陷的、浑浊的眼睛。浓郁的旱烟味顺着风飘过来,辛辣而醇厚,好比一把钝刀子在空气里割开一道口子。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灰暗变成全黑,又从全黑开始泛出一线灰白。林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椅背上,脖子歪向一边,落枕了,转一下就疼。窗外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光柱,光柱中有细小的尘埃在缓慢地旋转,状若一群被困在光里的微型行星。

林默猛地一怔,这就是小时候他去李国忠家,满屋子都是的味道,也是父亲当年身上常有的味道。两个老搭档,抽同一种旱烟,连烟雾的形状都一样,在空中画一个圈然后慢慢散开,像一股无声的暗号。记忆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猛地从暗处蹿出来,在他脑子里乱窜,他五岁那年坐在父亲膝盖上,父亲抱着他,嘴里叼着旱烟,烟雾飘过来呛得他咳嗽,父亲就笑着把他举高,说男子汉不怕烟。那笑声他已经记不清音色了,但烟雾的味道,二十六年过去还是一模一样。

死者身上没有反抗伤。周清的声音有些沉重,说明她认识凶手,或者至少不防备他。

赵刚骂了一句脏话:熟人作案最难查,每个人都看着像好人。

林默没说话,只是把死者手机里最后几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其中一条是案发当晚收到的:我到了,开门。

发送者的号码没有备注。

矿洞外的山风裹着初冬的寒意从洞口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不定,火苗在石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仿佛一群无声的舞者在黑暗中扭动身躯。远处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不知道是地下河还是渗水,叮咚叮咚的,像有人在用手指敲击一面石鼓,节奏不紧不慢,在空旷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给你说点二十六年前的旧事,你自己琢磨。李国忠吸了一口烟,烟圈顺着风飘走,他的目光好像落到了二十六年前,落到了那个他还没变成清道夫首领的年代,我十六岁进地质队,你爸十八岁拜我当师傅,我叫他正雄,他叫我老李。那时候矿上条件苦,冬天零下三十度,我俩挤一个被窝,你爸怕冷,把脚缩在我腿上,我说他像个娘们,他笑笑不说话,第二天往我被窝里塞了个热水袋。

林默脑子里嗡嗡地响,想法一个接一个地过,线索和日期在脑海里来回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知道这种状态不能持续太久,人的精力是有极限的,就像后颈的能量条一样,用一点少一点,耗尽了就得停下来充电。但他停不下来,每闭上眼就会看到父亲信封上那三个字,给小默……像三块烧红的铁印在眼皮上。

他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一些,不输于一块被火烧过的铁慢慢冷却后的那种暗红色温热。烟雾在他面前盘旋了一圈,被风扯散,恰似一段被时间冲淡的记忆。

从矿洞到安全屋的路上,林默一直没有说话。李国忠靠在后座上,闭着眼,呼吸浅而均匀,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假寐。车窗外是漆黑的夜色,车灯照出的光柱在弯道上扫来扫去,偶尔照到路边的白杨树,树干在光中一闪而过,蕴着个个沉默的哨兵站在黑暗里。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单调而催眠,但林默的脑子里比白天还清醒。

我干这行二十年了,赵刚掐灭烟头,又立刻点了一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对手。

周清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他的手法太干净了,几乎不留痕迹。

不是不留,林默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两人,是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表演。

赵刚和周清同时看向他。

后来咱们一起发现了锂矿脉,你爸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说这条矿脉够全国用一百年,是国家的大宝贝。我们俩当时跪在矿洞口对着石头磕了三个头,发誓要替国家守住这条矿脉。谁能想到,发现矿脉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命运转折的开始。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直似一池缓缓上涨的墨水,把屋子里最后一点光也吞掉了。台灯的光圈越来越小,照不到的角落里,黑暗浓得像固体,伸手就能掰一块下来。视线的尽头,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凄厉而短促,在空旷的夜里回荡了几圈就消失了,像石头扔进深潭,响一声就没入水底。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岩石上,被风吹散了一部分,留下一片灰色的痕迹。远处山谷里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尖锐而短促,似乎一把划过玻璃的钉子。

张怀民知道了矿脉的事,开始盗采。你爸要举报,我说不行,张怀民在省里有人,举报信递上去就石沉大海,反而会打草惊蛇。我说不如我们偷偷收集证据,等证据够了,一次性捅到北京去。你爸同意了,我们就开始搞真相计划

他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肺里盘旋了一圈才被吐出来,带着一种晦暗的疲惫。眼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似乎一只在远处眨眼的红色眼睛。

但我犯了一个错。我瞒着你爸,联系了我一个在省纪委的旧相识。我觉得多一条路更保险,万一我们自己送不出去证据,可以让他帮忙。结果你爸知道了,大发脾气,说我打草惊蛇,说他已经不信任省里的任何人了。他写了一句话,不要相信老李

他知道你联系了省纪委的人?林默问。

他知道。李国忠的声音低下去,透着块石头沉入深水,他不光知道我联系了省纪委的人,他还怀疑我联系的那个人已经被张怀民买通了。他说得对,那个人确实被买通了。我后来查了,消息确实是从省纪委那边泄露的,张怀民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才开始灭口。

所以父亲的死,是因为你走漏了消息?林默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缝里挤出来的。

李国忠没有辩解,没有推脱,就一个字,好比一把刀扎进自己的心口。他低下头,旱烟的烟灰落了一地,在岩石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灰色痕迹,像一抹无声的忏悔。烟从他指缝间袅袅上升,模糊了他半张脸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好比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比山谷里的黑暗还要浓稠。林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像有人在敲一扇打不开的门。他没有说话,他在等。不是等李国忠继续说下去,而是在等自己的情绪沉淀,愤怒、背叛感、困惑、还有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心疼。一个养了他二十六年的人,在他面前承认自己间接害死了他的父亲,这个画面比任何刑侦案件都让他难以消化。

你爸死了以后,我疯了一样去找他的遗体,找了几个月,什么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一件他穿过的衣服都没有。张怀民把一切都抹得干净,就像你爸从来没有存在过。我绝望了,我恨自己,恨到想死。但我知道我不能死,我死了,谁来守着炉心?谁来等着你长大?

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眼角的皱纹里慢慢渗出水光,在火光下闪了一下,又灭了。那一点水光转瞬即逝,像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来不及许愿就消失了。

我拉起清道夫,不是为了当什么首领,是为了有一个组织能在暗处替你爸守着那些证据,守着那条矿脉。二十六年了,张怀民的人打了无数次炉心的主意,每一次都被我挡回去了。我就是在等你来,等你长大,等你有能力接手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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