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守株待兔
天边的灰白渐渐扩散开来,仿佛一块被稀释的墨汁在天际线上洇开,把浓稠的黑暗一层一层剥去。发布页LtXsfB点¢○㎡林默连夜走了六个多小时,小腿的肌肉已经僵硬得像两根木桩,每迈一步都感觉膝盖骨在嘎吱作响,鞋底磨得发薄,脚掌上起了两个水泡,每踩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但他不敢停,后颈的能量持续低功率运转着,感知好比一条无形的触须,始终向后方延伸着,监控着有没有追兵的踪迹。
终于,在晨光初绽的那一刻,他站在了坐标标注的三号勘探竖井入口前。
竖井入口藏在一片茂密的荆棘丛后面,被半塌的石墙盖住,石墙的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和藤蔓,和周围的灌木融为一体,要不是有坐标,根本找不到。入口早就被当年的工人封死了,用碎石和水泥混合封了半米厚,只留了一个能容一人弯腰进去的缝隙,缝隙是后来被人凿开的,凿痕新旧不一,最旧的部分已经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最新的部分还泛着新鲜的石粉白。
外面长满了杂草,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几十年,风从荆棘丛中穿过,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对方蹲在石墙后面,仔细观察了周边的地形。
竖井旁边十几米外的断崖上有一处天然的石缝,位置比周围高十几米,正好可以俯瞰竖井入口和周围百米范围内的空地。石缝不大,仅能容纳一人蜷缩,但两侧有岩壁遮挡,背面的灌木丛提供了天然的伪装,是一个绝佳的观察哨和狙击位。
林默没有急着进竖井,他知道清道夫的人迟早会找到这里。与其冒险进去后被堵在井里,不如守在外面,以逸待劳。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攀上断崖,钻进石缝,把背包里仅剩的干粮和水壶拿出来,就着晨风啃了两口干硬的面包。面包在嘴里干得像木屑,没有水根本咽不下去,他灌了一口水,把面包泡软了才勉强吞下去。后颈的能量条缓慢回升到了34%,足够维持中等范围的感知扫描。
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是最磨人的。石缝里的空间逼仄得恰如一口棺材,岩壁冰凉地贴着他的后背和肩,风从石缝的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哨音,像在替他倒数。太阳慢慢升高,光线从斜射变成了直射,石缝里开始闷热起来,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淌,把衣服沤得又湿又黏,但林默一动不动,呼吸压到最低,眼睛像鹰隼一样盯着下方的竖井入口。
他等了整整六个小时。
下午两点左右,后颈的能量突然微微跳动了动,感知范围内出现了新的热源,两个人,从西南方向的山脊上下来,穿着黑色作训服,端着冲锋枪,正在朝竖井方向搜索前进。他们的搜索方式很专业,间距保持十五米左右,互相掩护推进,每走一段就停下来观察四周,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林默的手指慢慢摸向背包侧袋里的手雷,保险已经松开了一半。他数着对方的步数,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引爆的最佳时机,等他们走到石缝正下方的时候,先扔一颗手雷解决一个,再跳下去擒住另一个审问。
但他没有急着动手。他在等,等看清这两个人的身份,是张怀民的人,还是阿奎的人?是来搜索竖井的,还是已经知道了确切位置?这些问题的答案决定了他下一步的策略。
两个人慢慢走近了,靴子踩在枯草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林默耳朵里,像有人在他耳边踩碎一把干面条。他能看到其中一个人腰间别着一个对讲机,对讲机的天线在阳光下微微晃动,偶尔传出几声被压得极低的说话声,他们在向上面汇报搜索进展。
石缝里的温度在正午时分达到了顶点,阳光直射在断崖上方的岩壁上,热量渗透到石缝里,把逼仄的空间烤得像一个蒸笼。。这个男人的后背贴着滚烫的岩壁,汗水把作训服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穿了一件湿漉漉的铁衣。他的嘴唇干裂了,舌尖舔过裂口时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但他不敢多喝水,水壶里的水只剩三分之一,不知道还要在这里蹲多久。
他的思绪在等待中变得飘忽,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想起林小雨,想起她在指挥中心敲键盘的样子,想起她分析情报时专注到忘记眨眼的表情。他想起张建国,想起他骂人的时候声音像打雷、但眼神里总藏着一种不善表达的关心。他想起档案科那间永远飘着樟脑味和旧纸张味的办公室,想起自己在那里度过的那些平淡到近乎无聊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人生就是那样了,整理档案、归档卷宗、偶尔帮同事跑跑腿、下班后去巷口的面馆吃一碗阳春面。可命运不这么想。命运把他从档案科的故纸堆里拽出来,扔进这片荒山野岭,让他用血和汗去丈量真相的距离。
嫌疑人的住址确认了。赵刚挂掉电话,神色凝重,城东棚户区,七弄十二号,独居。
通知特警了吗?林默站起身。
已经在路上了。
我一起去。
赵刚拦了他一下:你上次受伤的胳膊还没好利索——
我说了,一起去。
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石缝里的温度缓缓下降,林默的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下方的竖井入口。他的耳朵捕捉到了新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虫鸣,是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沉稳、有节奏、训练有素。他连气都不敢喘,手指轻轻搭上背包侧袋里的手雷,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像在抚摸一件即将决定生死的器物。
两个人在竖井入口前停了下来,其中一个蹲下身子检查了石墙上被凿开的缝隙,另一个端着枪警戒四周。这会儿林默屏着气,从石缝的缝隙里往下看,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腰间别着的对讲机和弹夹包,以及左臂上那个被袖标遮住的徽章一角,鹰形徽章。清道夫的人。他慢慢把手伸进背包,指头触到手雷冰凉的金属外壳,心跳在胸腔里加速,恰如一面被敲响的战鼓。但他没有拔出来,他在等,等更多的人来,等看清这支搜索队的全部规模,才能判断清道夫对三号竖井的了解程度。耐心是猎人最好的武器,急躁是猎物最致命的弱点。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含混的说话声,林默竖起耳朵,只断断续续地听到了几个字:……竖井……确认……阿奎……阿奎。少壮派的首领。林默这时候的瞳孔微微收缩,来的人不是张怀民的保守派,是阿奎的人。这意味着少壮派也找到了三号竖井的位置,而且行动比保守派更快。局面比他预想的更复杂了,他不仅要抢在清道夫之前拿到炉心,还要在两派势力的夹缝中找到生存的空间。石缝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只有他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擂着,恍若一面不屈的战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