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对峙与试探
张建国的指尖捏着米黄色便签纸的边角,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纸面上模糊的墨迹,动作慢得像是在刻意拉长空气里的张力。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抬眼看向林默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另一只手顺势拽住下滑的制服袖口,手腕轻轻一转就把小臂拉回原位,
那处淡青色的鹰形纹身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重新藏进了藏青色布料的阴影里,只留下布料褶皱晃了一下,又迅速平复下去。“碰运气?
”他侧身靠在冰凉的主机桌边缘,金属桌硌得他肩膀轻轻动了一下,随即从制服内侧口袋摸出一个磨得发亮的软中华烟盒,指尖在烟盒边缘一弹,
抽出一根烟隔着半张桌子递过来,指节上的薄茧在暖黄灯光下看得清晰,“负一层的涉密数据库不是随便能进的,你一个刑侦大队长,大半夜不回宿舍睡觉,
跑到地下二层这个闷罐子来碰什么运气?”
林默的目光扫过他捏着烟盒的那只手,虎口的伤疤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二十六年前围捕东北流窜来的持枪悍匪,张建国为了挡在当时还是新兵的老秦头前面,
被悍匪的刀划了这么深一道,缝了七针。
那时候林默还在上高中,放了学去医院送饭,亲眼看着张建国咬着牙拆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笑着拍他的头说“男孩子当警察,这点伤算什么”。
可现在看着这道疤,林默只觉得喉咙发紧,那点从小积攒起来的亲劲,早就被刚才那只展翼鹰冲得荡然无存。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伸出手接过烟,指节故意轻轻蹭过张建国的指尖,对方的指尖温度正常,甚至还带着一点烟盒捂出来的暖意,没有半点心虚的颤抖。
林默摸出腰带上别着的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橙黄色的火苗跳了一下,映亮了他半张脸,他故意晃了晃头,伸手按了按一侧的太阳穴,
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疲惫:“最近老秦头的事搁在心里难受,堵得慌睡不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你也知道我上次追嫌疑人撞了头,这阵子记性一直不好,好多之前隐约的事都记不全,想着过来翻点旧档案,说不定能想起点什么,就当散心了。
”
老秦头上周在码头蹲点的时候被黑枪打中,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死前只来得及吐出“灰”半个字,这是整个市局都知道的事,林默拿这个当借口,
半真半假,刚好把偷偷潜入涉密库的事盖了过去。
他点完烟,吸了一口,辛辣的烟味顺着喉咙滑进肺里,稍微压下了一点胸腔里狂跳的节奏,指尖依旧扣着腰侧配枪的枪柄,指甲死死抵着虎口的软肉,
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的姿势。
张建国没接他的话,也没戳破他的谎话,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刚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建国的影子斜斜扫过林默的脚面,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林默也迎着他的目光,故意把眼神放得涣散,带着几分病号的倦怠,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就这样对视了半分钟,张建国才悠闲收回目光,吐出一口淡灰色的烟圈,烟圈不紧不慢飘起来,撞在天花板上,散成一团模糊的雾气。
“老秦头的事我也难受,毕竟跟了我们快三十年,从年轻小伙子熬成了白头老兵,说没就没了。
”张建国的声音带着点烟嗓的沙哑,听起来真的有几分难过,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灰黑色的烟灰落在干净的米白色瓷砖上,格外显眼,“说起来,
你最近翻旧案,有没有翻到过猎鹰行动的东西?”“猎鹰行动?
”林默恰到好处地皱起眉头,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故意歪着头,做出一脸困惑努力回忆的样子,像是在脑子里翻找这个陌生的名词,
可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已经狠狠掐灭了烟,烟身被掐得变了形,来了,他果然主动提了,原来从一开始引自己进来,就是为了这句话。
就在“猎鹰行动”四个字撞进耳朵的瞬间,林默胸口贴身放着的那枚旧警号突然轰然炸开一样发烫,那股熟悉的灼烫感顺着领口钻进来,直直冲进四肢百骸,
原本沉在记忆深处的大段大段碎片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像放旧电影一样,一帧一帧砸在他的神经上:
那是二十六年前的夏末,梧桐树叶飘得满街都是,市局门口那棵活了几十年的老樟树下,蝉鸣吵得人脑壳疼。
父亲穿着刚从追捕现场回来的警服,裤腿上沾着半尺深的泥点,领口被扯开,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攥着张建国的胳膊,另一只手拿着半枚剪碎的鹰形徽章,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老张,出事了,行动里有内鬼,五个兄弟全没了,我手里这个证据不能就这么埋了,必须上报省厅!”
紧接着就是张建国的声音,劈得发颤,压着满胸腔的怒火,吼得树皮都像是震得掉渣:“林建军!别再查了!再查下去,我们都得死!
猎鹰行动已经结束了,所有牺牲的兄弟都评了烈士,家属也都安顿好了,你非要把天掀了吗?
你就不怕林家连根拔起,连你那刚上初中的儿子都保不住?”
画面晃了一下就碎了,像被打碎的玻璃,只剩下张建国那句带着颤音的吼,一遍遍在林默耳边撞,撞得他太阳穴跳得发疼,血管都跟着一鼓一鼓地疼,
手里掐着的烟蒂“啪嗒”掉在瓷砖地上,他都没察觉。
那枚烫得吓人的警号贴着胸口,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灼烫的痛感,原来二十六年前那个夏末,他躲在老樟树后面偷偷等父亲下班,听到的那番争执不是梦,
是真切发生过的事!
他撞了头之后,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一点点冒出来,原来不是意外,是父亲的遗泽在拼命提醒他!
“怎么了?头又疼了?
”张建国的声音拉回了林默飘远的思绪,他上前一步,抬起手作势要扶林默的胳膊,语气听不出是真的关切还是披着温和的试探,
指尖都快要碰到林默的袖子了,“我就说你最近休息不好,非要硬扛着查旧案,早就跟你说让你先歇俩礼拜,你不听。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明天一早还要去省厅汇报扫黑的工作,别熬垮了身体,到时候没法交差。”
林默借着晃悠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巧妙避开了张建国伸过来的手,他抬手又按了按太阳穴,喉咙发紧,声音带着几分刚疼过的沙哑,含糊应着:“没事,
老毛病了,可能真的是这两天没休息好,歇一会儿就好。走吧,我自己能走。
”他抬腿往门口走,刻意走在张建国身后,垂在身侧的右手一直没离开配枪的枪柄,手指始终搭在保险上,只要张建国敢有一点异动,他就能瞬间拔枪对视。
操作间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是把二十六年的秘密重新锁回了地下深处。
走廊里声控灯顺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又在他们走后一盏盏灭掉,光影明灭间,林默盯着张建国的背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原来全部猜测,从张建国说出“猎鹰行动”这四个字开始,就已经摊到了台面上。
二十六年的养育和提拔,一辈子的信任和尊敬,从这一刻起,彻底变成了裹着毒药的面纱,一撕就碎。
接下来的路,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只能往下走了,因为他是林建军的儿子,是带着父亲遗命找了二十六年真相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