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第二卷·终章 新的征程
赵万山被带走那天是七月中旬,江南的太阳毒得能烤化柏油路,他却出奇的平静,没有闹,也没有歇斯底里的狡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专案组的人敲门的时候,他正坐在自己靠窗的藤椅上泡茶,一把养了十多年的紫砂壶泡着乌龙,暖香飘得满办公室都是,连窗边挂着的国画都沾了茶味。
他听完专案组念完搜查令,没说一句多余的话,甚至没问是谁咬了他,只是不紧不慢把手里攥了半天的鸡缸杯茶盏放进茶盘,用茶巾仔仔细细擦了擦手指,
然后主动伸出手,让年轻警员给他戴上了手铐。
手铐锁扣咔哒响那一声,他脸上的肌肉都没动一下。
上车前他特意停了脚步,在市局大门口站了半分钟,回头望了一眼门楼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市公安局」牌子,朱红的大字被太阳晒得亮得晃眼,
晃得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准确找到了跟在专案组最后面的林默,脸上没什么怒色,也没有失败者的怨毒,只有一种混了半辈子江湖的过来人才有的释然,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林默能听见:「我赢了二十年,从一个片警爬到这个位置,谁都没赢过我,输给你,不冤。」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默站在滚烫的水泥台阶上,清楚地看到赵万山鬓角那片霜白的头发被热风刮得贴在额头上,
而他那副戴了十几年、镜腿都磨出包浆的老花镜,还安安稳稳放在办公室的茶盘上,镜腿刚好压着一张没写完的市委政法委会议签到表,
那本该是他当天下午要去开的会。
二十多年的伪装,二十年的权钱交易,无数人命和沉冤埋在他的政绩下面,就随着这一声轻轻的「不冤」,给东南片区这一张网,暂时划上了句号。
一阵皮鞋踩过水磨石地板的声音从技术科门口传过来,张队端着两个带瓷盖的搪瓷茶缸走了进来,缸身还是八十年代市局退休老工艺人亲手烧的蓝边瓷,
上面印着的「人民公安」四个蓝字已经褪得发淡,那是林默殉职的师傅当年从警三十年的纪念品,师傅走后就一直放在张队的储物柜里,
这次专案组进驻才拿出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他把其中一个冒着热气的茶缸轻轻放在林默身边的窗台上,瓷底碰着水泥窗台,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带着浓浓的茉莉花茶香,
一下子冲散了林默身上沾的档案库的霉味。
「省厅半个钟头前刚到的通知,走机要渠道加密发过来的,咱们本地8·15专案组正式撤编。
」张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松快,又带着一点分量十足的劲儿,「上面点名让你挑本市局三个核心骨干,明天一早就去省厅专案组报到,接手全国层面的清道夫专案,直接对部里挂牌督办组负责。
」
林默伸出手,指尖先碰到了温热的瓷缸壁,那点温度顺着指尖慢慢爬上去,把他刚才在档案库里冻得一路凉透的手心焐得缓过来一点暖意。
他接过茶缸没打开盖子,目光落回窗台上摊开的一本卷宗上,棕黄色的牛皮纸封皮上,刚盖上的蓝色印章还带着潮气,
印着「清道夫集团东南片区涉案人员名录」几个字。
卷宗里写得清楚:赵万山是东南片区的官方保护伞,王志明是地下渠道的实际负责人,可这两个人加起来,也只是整个清道夫集团最外层的壳。
整个组织的架构根本不是我们之前推断的那样,像个埋在地下很深的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一层裹着一层,我们拼了小半年,死了两个兄弟,伤了三个,
到头来连核心层的边都没摸到。
这次两个人零口供突破咬出来的线索,顺着往上捋,直接指向了省外三个不同地区的副厅级以上干部,全国范围内还有二十四起挂了十几年没破的悬案,
每一起的现场,都能查到和清道夫相关的细微痕迹。
「你说我们累死累活拼了小半年,抓了十七个人,起了三千万的赃款赃物,端了两个地下加工厂,结果原来才只是掀了人家院子的一堵墙,连大门都没摸到。
」张队靠着窗台站着,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大口,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他长长的叹了口气,眼角堆起来的皱纹挤得连眉毛都动了动,
「这组织从八十年代末就开始在国内扎根,算下来快三十年了,咱们端了东南的窝,上个月人家还在西北走了一批货,正常运转一点没耽误,这根扎得,比楼下这棵香樟树还深。
」
楼下的院子里,刚入警三个月的年轻警员小周抱着一摞刚从基层所队送上来的新案卷走过,边走边和旁边的女内勤说笑,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上来,
还是没经历过太多大案要案、没见过黑暗的轻松模样。
林默抬头顺着笑声看过去,目光越过小周的肩膀,落在办公楼正墙上那八个烫金大字,「对党忠诚 服务人民」,夕阳落在字上,金辉晃得人眼睛发沉。
他又慢慢把目光落回手里的卷宗上,指尖顺着牛皮纸封皮摩挲了一圈,然后一页一页慢慢翻,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技术科里格外清晰,
最后翻到标注着「待移交省厅」的页脚,他合上卷宗,铜质的卷宗夹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刚好压下了窗外香樟树叶的沙沙响。
他抱起卷宗,转身放进门口早就准备好的特制证物防爆箱,厚重的不锈钢箱门合上,密码锁扣落下的那一刻,林默腕部皮肤上贴着的那层若有若无的黑雾,
像是突然感受到了箱里卷宗的气息,沿着他的手腕轻轻翻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从三年前那次执行任务受伤醒过来之后,
林默就觉醒了这个奇怪的能力,只要靠近和清道夫相关的核心证物,这层黑雾就会有这样的反应,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呼应,
也是一种来自黑暗的本能警示。
传说清道夫核心层就有人掌握这种类似的能力,能感应到隐藏的仇家,林默一直没弄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能力,也没跟任何人提过。
林默不动声色地低头扫了一眼手腕,黑雾翻涌了两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融进皮肤下看不见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直起腰,转过头看向张队,脸上还是惯常的那种沉静,像一湾深不见底的潭水,只有眼睛里亮着一点永远不会灭的光:「不管它藏得多深,根扎得有多牢,
我们就一层一层剥,一年剥不开就剥十年,十年剥不开就一辈子,总有一天能连根挖干净。」
他转过身收拾自己桌上的东西,先把师傅留下来那本封皮磨破的旧笔记本放进黑色公文包,又把这小半年来每天熬夜记满线索的三个记事本按顺序叠好放进去,
然后把抽屉里的个人物品整理好,抬头对着张队笑了笑,那是林默很少有的、放松的笑:「我昨天就跟挑好的三个兄弟打过招呼了,个人东西都收拾好了,
明天一早六点半在局门口集合出发去省厅,不会误事。
对了,之前内线失联的事,我已经把材料整理好放进移交箱了,省厅过来的人明天会一起带走。」
风又大了一点,把香樟的叶子吹得哗哗响,远处市中心的霓虹灯开始一盏一盏亮起来,橘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光一点一点漫过天边粉紫色的晚霞,
把半个天空都染成了温柔的颜色。
这一场历时半年,牵扯出二十二年沉冤、掀翻了半个市局的本地战役,终于稳稳落下了帷幕,但对于清道夫这个寄生在社会身上的毒瘤来说,真正的围猎,
才刚刚拉开序幕。
林默背起公文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他待了整整六个月的技术科办公室,头顶的荧光灯落下来,刚好照在对满卷宗的旧办公桌上,
桌面上还压着他刚来那天贴上去的「8·15专案进度表」,上面打满了红色的对勾,一切都和他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又好像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他抬手关了头顶的灯,走廊里的声控灯顺着脚步声亮起来,林默对着门口站着等他的张队偏了偏头,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劲儿:「走吧,新的征程,该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