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内鬼清除
王志明被戴上冰凉手铐押走那天,正是七月里闷得人喘不过气的大晴天。发布页Ltxsdz…℃〇M
柏油路面晒得软塌塌的,脚踩上去都能粘住鞋底,连风刮过都带着一股子热浪往领子里钻。
押解车刚驶出市局大门,梧桐树荫下乘凉的几个退居二线的老民警,都齐齐停下了摇扇的手,扇叶停在半空中,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当了五年常务副局长,没人想到这个稳坐局里第二把交椅、平日里永远一脸和气,说话都慢半拍的老资格,居然就是藏了整整二十年,
一直给清道夫集团通风报信的那个“影子”。
刚才还烫得人胸口发闷的热浪,不知道怎么着,竟真的松了几分,连树叶晃出来的光斑都透着点凉。
省厅的双规通知书三天后正式下文,隔离审查的小房间拉着两层厚重窗帘,没窗,也听不到外面半点儿人声,闷得像口扣死的棺材。
王志明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硬扛了整整两天,预审民警轮番问话,他自始至终垂着脑袋,指尖夹着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动一下,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第三天上午,林默攥着资料袋推门进去,皮鞋鞋底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吱呀声。
他没说话,只是把从城郊老军械库地下密室起获的账本、张涛的亲笔指认笔录,还有二十年前王志明给境外空壳账户转赃款的银行流水,
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摊在了木桌上。
完整的证据链铺了半张桌子,最上面那页账本的纸边,还沾着地下密室带出来的潮味,摸上去都发黏。
王志明的目光从进门开始就黏在那本账本上,盯着封皮那枚刚盖上去、还透着鲜红印油的省厅公章,整整一下午没动过地方,太阳落到西山后,
房间里漫开黑雾,他都没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能扛,结果没撑到第三天凌晨,压在他心上二十年的那道防线,哗啦一声就全垮了。
他一开口,整个市局乃至市直机关都震得晃了三晃。
谁都没想到,清道夫集团这么多年能在本市横行霸道,犯了那么多大案小案还总能全身而退,靠的就是王志明这根线,像串珠子一样,
把安插进各个系统的内鬼挨个串成了一张密网,从上到下捂得严严实实,连个缝都没漏。发布页Ltxsdz…℃〇M
拿着他亲笔写下的名单,联合专案组连夜分了七路,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鱼肚白刚翻出地平线,抓捕组就摸到了家门口,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七个藏在各个要害部门的内鬼就全部落网,连一个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给。
带队抓完最后一个人回来,林默刚进市局一楼大厅,就碰上了省纪委派驻的纪检组工作人员。
对方手里攥着刚从机要室打印出来的通报,一个姓刘的人事处长名字被红笔圈得又粗又黑,扎得人眼睛疼,就是上个月局党委扩大会上,
第一个跳出来拍着桌子质疑重启8·15旧案,一口咬死林默是为了给牺牲的师傅报仇乱咬人,硬逼着常委会投票,要撤了他专案组长职务的那个人。
原来他能从一个靠边站的副调研员,一路爬到人事处长的实权位置,全是王志明一手运作提拔上来的,早就是清道夫钉在人事系统的一颗钉子,
每天守在办公楼里,盯着专案组的一举一动,转头就给王志明报信。
被带走那天,刘处长还在办公楼走廊扯着纪检干部的袖子,扯着嗓子喊冤,脸涨得猪肝红,一口咬定有人栽赃陷害。
直到搜查证“啪”地贴在了他办公室门上,开锁师傅转动钥匙打开他身后那只藏得严实的保险柜,五十扎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的现金哗啦啦掉在地上,
规整码了半堆,他一下子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膝盖一软差点栽下去,耷拉着脑袋闭了嘴,灰溜溜地被法警架着,带上了停在楼下的警车。
内鬼名单清完,专案组顺着王志明交代的仓储地址,一路摸到了城郊环线外那片早就荒废的食品加工厂,这里就是清道夫藏赃货的地下据点。
厂房的大铁门早就锈死了,门锁烂得跟一块铁疙瘩似的,侦查员抡起破门锤撞了三下,厚重的铁门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灰尘哗啦啦顺着房梁往下掉,
呛得人直揉眼睛。
院子里的杂草长到了半人高,动静一响,惊得一群麻雀扑棱着翅膀飞出去,半天没落下。
往里走到底,仓库角落的一台旧冷柜居然还插着电,压缩机嗡嗡转得不停,听得人耳朵发涨。
侦查员一把拉开冷柜门,一股混合着塑料味和刺鼻药味的冷气直扑脸,打得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整整三百多盒没有任何批文标识的管制精神药品,用黑色塑料袋裹了一层又一层,堆得有半人高,堵在冷柜里满满当当。
冷柜旁边靠墙摆着一个掉了漆的旧铁箱,上了一把锈锁,撬开来一看,五把擦得油光锃亮的仿五四手枪,还有一百多发压得整齐的子弹,安安稳稳码在箱底,
连枪柄都擦得一尘不染。
最后清点赃款的时候,痕迹科民警循着王志明的描述,在仓库最里面的水泥地板上找准记号,撬开一块活动的预制板,果然拖出来两个锁得好好的黑色拉杆箱。
拉开拉链的瞬间,一捆一捆用银行封条扎好的现金露了出来,红的绿的铺了一地,两位老民警点了整整两遍,正好一千九百八十万,差二十万凑够两千万,
应该是半个月前对方刚提走了一笔。
忙活了整整一天,把所有赃物挨个清点装车运回市局的时候,张队靠在加工厂满是锈迹的仓库门框上点了根烟,风卷着尘土吹过他沾了灰的警裤,
裤脚沾了好几个苍耳。
他看着装满赃物的重型卡车慢慢开上凹凸不平的土路,后轮卷起一路黄尘,对着远处沉下去的橘红色夕阳,悠闲吐了个烟圈,叹道:“缠绕在本市警界二十年的毒瘤,这下终于剜干净了。
”
日子一晃就是三个月,三伏天的秋老虎刚过去,风里已经带了点桂花的甜香,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8·15案第一批涉案人员。
法院旁听席坐得满满当当,来了几十家媒体的记者,庭审全程面向全网直播,门口的台阶上都坐满了想来听结果的被害人亲属。
张涛站在被告席上,从开庭到宣读判决书一直佝偻着背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着他的脸,没人看得清他是什么表情。
直到法官拿起判决书,放缓语速缓缓念出:“被告人张涛犯故意杀人罪、包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但主动坦白全部罪行,提供关键证据协助抓获主犯,
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他反而慢慢抬起了头,背因为长年佝偻有点伸不直,在全场落针可闻的安静注视里,
对着法官席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背驼了好半天,才慢慢直起来。
林默那天刚好来法院送补充的案件材料,在门口碰到法警押着张涛往囚车走。
张涛隔着押解车的茶色玻璃看到他,特意抬手跟法警说,麻烦停一下。
降下的玻璃带着外面的秋风吹过来,裹着桂花香气扑在脸上,张涛的脸比之前提审的时候平和了太多,没有了当初的慌乱和抗拒,眼角的皱纹都松了下来。
他看着林默,认认真真地说了一句:“林警官,我对不起8·15案的被害人,对不起你师傅,更对不起这么多年被清道夫坑过的无辜人。
我在里面好好改造,下辈子一定做个好人。
”林默看着他被法警重新扶上车,囚车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把人隔在了两层钢板后面。
他站在法院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半天没说出话,风把他的警服衣角吹得晃来晃去,最后只是对着玻璃轻轻点了点头。
这边第一批判决刚落定,另一边省厅专案组就把注意力放到了早已收押在看守所的老秦头身上。
老秦头是清道夫集团养着的头号杀手,二十年来八起悬而未破的命案,每一条人命都沾着他的血,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二审开庭的日期半个月前就排好了。
可直到清掉王志明这层,整个清道夫组织的上层框架还没完全挖干净,老秦头是为数不多还活着、知道核心成员名单和上层关系的活口,谁都代替不了。
省厅开了两次会研究,最后敲定提前提审,让他交代清楚整个组织的上线架构和剩下的隐藏窝点。
所有人都觉得,王志明这么大的鱼都落网了,老秦头本来就已经判了死刑,没什么奔头,撑不了几天肯定会开口咬出其他人,这趟提审不过是走个流程,
稳赚不赔。
没人想到,意外会来得这么快,快得连准备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