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张涛的动摇
市局看守所的会见通道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厚重的铁门推开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林默将袖口的褶皱扯平,跟着值班管教往里走。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走廊顶灯蒙着一层薄灰,昏黄的光线斜斜落在青灰色水泥墙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队走在他身侧,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的手铐上,低声跟他说:“昨天晚上赵万山那边没动静,就是派了他的秘书往看守所打了个电话,被我们截了,没说上话。
”
林默微微点头,没接话。
他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合眼,脑子里过了无数遍张涛可能的反应,这个人替赵万山藏了二十四年秘密,二十年的情感绑定和利益输送,
不是一叠流水单就能轻易打垮的,可他也清楚,赵万山的做派张涛比谁都清楚,当断则断,弃车保帅,这套路数赵万山玩了一辈子,张涛心里不可能没防备。
厚重的审讯室铁门在身后关上,空调出风口吹着带着凉味的风,张涛已经坐在了审讯椅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专用的约束带。
才不到一个月没见,这个人已经脱了相,原先梳得规整的背头全白了,混乱贴在额头上,原先圆乎乎的脸瘦得脱了形,两个颧骨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进去,
看见林默和张队进门,他梗着脖子往椅背上一靠,喉结动了动,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该说的我都说了,所有事都是沈浩副局长指使我的,
你们抓我没错,别问我别的。”
林默没像往常那样坐下来问话,他双手撑着长条审讯桌,居高临下看着张涛,半天没说话。
审讯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走,每一声都砸在张涛的心尖上。
张涛原本梗着的脖子慢慢僵住,下意识地挪了挪屁股,眼神开始往一边飘。
林默这才慢慢直起身,从随身拎着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哗啦”一声扔在张涛面前的桌子上。
纸页滑动,刚好停在张涛眼皮子底下,最上面那张就是王秀兰账户的流水汇总表。发布页Ltxsdz…℃〇M
张涛原本耷拉着眼皮,只随便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电打了一样,陡然僵住,原本放在桌下的手“噌”一下抬起来,指尖碰到纸边又烫到缩回去,
指节一点点开始发抖,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
“你母亲王秀兰,1999年3月在城郊银行老分行开的个人账户,从第一次入账到现在,整整二十四年,每个季度最后一天固定入账,
数额从三千块慢慢涨到一万多,从来没断过。
”林默拉过椅子坐下来,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累加下来一共三百四十七万两千块,
都是从苏桂兰控制的空壳公司转出来的。
苏桂兰是谁,赵万山的老婆,你不会不知道吧?”
张涛低着头,额前的白发垂下来挡住了脸,肩膀开始轻轻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从喉咙里滚出来,粗得像拉风箱。
林默往前探了探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得砸在张涛耳朵里:“上个月老秦头转押,赵万山让你漏消息出去,
然后派陈虎半路劫囚灭口,老秦头是当年8·15案唯一活着的人证,你真以为你把所有事都推给沈浩,赵万山就会拼尽全力保你出去?
”
“你自己想想,从你落到我们手里到现在,快一个月了,赵万山有没有哪怕托一个人带一句话给你?
有没有找过任何关系想把你捞出去?
”林默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流水单,“赵万山这个人,你跟了他二十年,你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他从来不会自己沾手任何脏事,
所有脏活都是让下面的人去干,出了事就把干活的人扔出来顶罪,你以为你是他的心腹,其实你在他眼里,早就和上次劫囚的那些混混一样,是随时可以扔的弃子。
”
张队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比林默重了几分:“上次专案组物证室空调爆炸,紧接着林默开车出任务刹车油管被人割了,
是不是你把林默要去查旧档案的消息漏给赵万山,赵万山才动手的?
你以为你只是帮老朋友递个消息,没亲自动手就不算犯罪?
别自欺欺人了,你早就是赵万山涉黑杀人的帮凶,现在赵万山自身难保,为了洗干净自己,他第一个就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头上,到时候你就是他的替死鬼,
满门抄斩的是你,他照样安安稳稳当他的退休老局长。”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涛攒了二十年的心理防线。
他倏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眼球凸出来,喘了半天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哑着嗓子开口,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他是那种人啊……我爹当年和他是朝鲜战场上的老战友,临死前拉着他的手,把我托付给他,我刚从警校毕业,
走投无路,是他收留我,把我安排进市局档案室,我那时候真的感激他,把他当亲叔叔看待……”
“他一开始也不让我做什么,就是让我把档案室的旧档案看好,尤其是8·15案的东西,不要随便给人查,我想着就是看个档案,也没什么大不了,
就听话照做了。
后来他让我每次专案组调档案、有什么行动,都提前给他透个信,我那时候已经上了贼船,不敢不听……再后来陈虎出事,他找到我,
让我把所有泄密的事都往沈浩身上引,说只要我扛过这阵子,风头过去就想办法把我捞出去,还说给我儿子安排好了工作,送他去国外读书……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这次转押,他让我把老秦头转押的时间和路线漏出去,说只要人没了,专案组就没了证据,这事就算了了,到时候给我儿子留一百万,
让我安心顶罪……”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张涛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掉下来,砸在桌面上的流水单上,晕开一小块墨迹,“原来……原来他哪里是要给我儿子钱,
他就是要我死啊!
只要我死了,所有线索就断了,他就能安安稳稳全身而退!”
张涛弯着腰,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哭得说不出话来,二十四年的小心翼翼,二十四年的提心吊胆,最后居然换了这么一个结果,攒了这么多年的侥幸和幻想,
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林默看着他崩溃的样子,从物证袋里拿出那张九十年代的银行开户申请书,轻轻推到张涛面前。
开户申请书上苏桂兰的签名墨迹清晰,刚劲有力,每一笔都看得清晰。
“你看看这个,”林默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这是十年前赵万山派人去银行调档案,银行老库管员偷偷留下来的,这些空壳公司全都是苏桂兰注册的,
所有钱都是赵万山的黑钱,就是用来养你们这些钉子的,我们不光拿到了流水,还拿到了笔迹证据,这个案子,赵万山跑不掉了。”
“你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把你手里所有证据都交出来,我们可以给你申请立功,法院量刑的时候会从轻,你还有老婆,还有刚结婚的儿子,
你替赵万山扛了二十年,把自己一家都搭进去,值吗?
”林默身体往前靠了靠,语气带着一丝恳切,“你父亲当年和赵万山是战友,要是知道赵万山拿你当枪使,把你推去顶罪,你父亲在九泉之下能闭眼吗?
”
张涛抬起袖子擦了一把满脸的眼泪和鼻涕,捂着脸又哭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哑着嗓子说:“我有罪……我对不起林局长,对不起当年那些被赵万山害死的人……我藏了东西,我有一部诺基亚旧手机,
是当年赵万山专门用来和我联系用的,里面存着我们这么多年的短信记录,还有他让我办事的语音留言……我怕出事,不敢放在家里,
就藏在了档案室我原来用的那台旧保险柜的夹层里,那台保险柜老掉牙了,没人用,也没人查,我一直没敢扔,我就知道,万一哪天我被卖了,
这就是我的保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