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网里的鱼已经快露出尾巴了
从苏晴家出来回到市局大院的时候,街面的路灯还留着一层昏黄的光,停车场里只剩下几辆值班警车蒙着夜雾。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林默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针已经悄无声息滑过了凌晨两点,连传达室的老周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只留传达室窗户漏出半条暖黄的光。
他拎着从苏晴家带出的证物袋,里面装着赵峰遗留的笔记本,纸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发毛,页角还沾着一点赵峰生前留下的、洗不掉的油墨印。
指纹已经提取完了,林默径直走到物证室,刷卡开了铁门,把笔记本小心翼翼锁进了贴有8·15案标的物证柜,落锁的时候咔哒一声,
在空荡的物证室里响得格外清晰。
出了物证室,他直接绕去技术队的办公室,留了话给值班组长,要求连夜把秦建国去世后整理出来的所有银行账户流水全都调出来,一笔一笔重新复核,
小到每个月的退休工资,大到子女逢年过节给的孝敬,甚至连老战友聚会凑的份子、去医院看病报销的零散补贴,一分钱都不能放过。
秦建国是当年8·15案的主办侦查员,退休没两年就突发心梗去世,之前没人想到他手里还留着当年没交出来的线索,
这波复核是专案组找到赵峰笔记本之后,撕开谜团的第一步。
技术队十几个人本来就还在整理之前的物证,接到指令立刻轮着班盯屏幕,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三四份流水单,眼睛贴着显示器,
把每一笔进账出账的对手信息挨个标出来,
整整熬了三个小时,窗外的天刚蒙蒙露出鱼肚白,街角的早餐铺飘来油条香味的时候,终于把所有流水都梳理完毕。
小徐揣着刚从打印机里拉出来的复核报告,纸页还带着打印机余温,他揉着熬得通红、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昨晚灌下去的三杯冰咖啡早就见了底,
现在连腿都发飘,一路脚步虚浮地拐到刑侦总队办公室,走到林默桌前的时候,“啪”的一声把厚厚的一叠报告拍在桌面上,
隔夜咖啡味混合着熬夜的烟味瞬间在办公室散开:“默哥,核对完了。
除了三家早就注销的空壳公司,还有刘贵当年已经冻结的旧账户,老秦头这十五年里,每个季度都有十万以下的零散资金,固定打给一个叫李伟的建材商人,你猜累加起来有多少?
快三千万了。发布页LtXsfB点¢○㎡
”
林默刚喝完一口凉掉的浓茶,苦涩的茶味还压着熬夜的倦意,他放下印着市局标的保温杯,伸手翻开报告,第一页就贴着嫌疑人的身份登记照片。
照片上是个留着寸头的国字脸,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白牙,看着就是常年在工地上跑的憨厚老实人,登记身份明确写着:本地注册个体工商户,
建材商人李伟。
可往下翻工商系统的注销信息和户籍底档,白纸黑字写得明明,这个身份对应的自然人,五年前就已经死于晚期肝癌,户口早在半年之后就注销了,
相当于这个人从法律意义上,五年前就已经没了。
“假身份,用死人的身份走账。
”隔壁办公室的张队听见这边的动静,端着搪瓷茶缸凑了过来,眼睛扫过报告上的信息,眉头一下子皱成了硬疙瘩,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点着照片上那张憨厚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敢这么正大光明用死人身份开户走资金,背后肯定有鬼,这三千万不可能是正常生意往来,
秦建国一个退休老干部,怎么会零星给一个建材商打钱,这里头说不清楚。”
其实技术队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拿到流水的第一时间,就顺着资金留下的收件地址和预留手机号,拉通比对了全市三十年的户籍信息,
一个户口一个户口挨着筛,
连同名同姓的都挨个核对了出生日期和户籍地,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对上了号:这个顶着“李伟”身份开门做生意的人,
根本不是什么从外地来本市发展的商人,
就是二十年前赵万山涉黑团伙的贴身司机李全。
当年8·15案案发,警方端掉赵万山团伙的时候,李全就因为当时在外省帮赵万山跑私事,提前得到消息跑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抓到人,
谁能想到他根本没跑远,
反而改头换面换了身份,托了层层关系挂靠在了市城投集团的项目工程部,这么多年在市政项目圈摸爬滚打,靠着当年攒下的人脉和出手大方,
现在居然当上了全市所有市政项目的总监理,手握所有项目的竣工验收签字权,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政府投资项目的核心位置上,所有项目能不能过关,
全看他一句话。
“难怪之前查沈浩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沈浩不对劲,可就是找不到半分钱的非法收入证据,原来人家玩的是代理人代持的路子。
”小徐靠在桌边又灌了一口冰咖啡,冰凉的液体冲散了一点困意,他伸手敲着桌子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沈浩外甥管市政园林项目招投标,
赵鹏堂弟管项目建材供应,现在又冒出来个李全管竣工验收,清道夫团伙这是把市政工程从招标到验收一整条利益线全给包圆了啊,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连市局的档案口都没发现身份问题。”
林默没说话,他指尖顺着纸页翻到报告最后,那里贴着一张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一寸照片,那是二十年前赵万山过生日办酒的时候,
李全站在沈浩身边拍的合照。
照片都有点泛黄了,能清楚看到李全站在沈浩身后半步的位置,笑微微地低着头,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又本分,一看就是跟了沈浩很多年的老人,
完全看不出是赵万山的贴身心腹。
林默腕内侧的制服袖口下面,那团一直能感知罪恶的透明黑雾,隔着衬衫布料轻轻蹭过皮肤,带着若有若无的躁动,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一样,
轻轻晃着不肯安分,这种感觉只有在靠近穷凶极恶的嫌疑人的时候才会出现。
林默不动声色蹭了蹭手腕,没让身边的人发现异常,他心里已经清楚,这一次找对方向了。
沈浩从进入专案组视线开始,就是8·15案余党的头号嫌疑人,当年赵万山团伙被端之后,他靠着手里攒下的人脉洗白上岸,这么多年一直身居高位,
把自己洗得太干净,名下所有资产全都是公开的合法收入,连一分多余的不明资产都查不出来。
专案组盯着他大半年,调取了他全部财产信息、社会关系,连他儿子在国外开的账户都查了,连个像样的突破口都找不到。
现在李全的出现,刚好补上了这块最关键的缺口,这么多年沈浩收受的好处、非法赚的黑钱,全都是放在李全名下代持,用已经死掉的李伟身份走账,
沈浩自己站在岸上无痕,所有脏活黑活全都交给李全去操作,怪不得专案组查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任何痕迹。
理清了这层关系,林默“啪”的一声合上厚厚的复核报告,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藏蓝色外套就往门口走,
出门前回头对着小徐抬了抬下巴:“留两个便衣,穿便装骑电动车,远距离盯紧李全,别打草惊蛇,不许轻举妄动,他出门开会你就跟着,
他回家你就守在小区外面,不要跟任何人透漏这个信息。
我们先去城郊西仓库,看看赵峰给我们留了二十四年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林默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来,清晨带着凉意的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路边行道树新鲜的青草味,吹散了熬夜的闷味。
林默顺着楼梯往楼下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走到一楼大厅转角的时候,刚好碰见档案室主任张涛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旧档案往楼上送,
档案封皮上还落着一点薄薄的灰尘。
张涛看见林默,脸上立刻露出客气的笑,他侧着身子往墙边让了一步,给林默腾出下楼的空间,笑着点头打招呼:“林队这是又出门办案啊?
这么早,真够辛苦的。
”
林默也笑着点头回礼,说了句“有线索要去看”,侧身从他身边擦过去,两个人肩膀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擦肩而过。
就在这瞬间,林默腕内侧制服下的那团黑雾毫无征兆地陡然翻涌起来,那种熟悉的、带着血腥味的铁锈味瞬间顺着鼻腔冲了上来,
力道大得几乎要透过皮肤渗出来,快得让林默一开始以为只是自己熬了两天两夜太困,产生的错觉。
林默脚步顿了半秒,脸上的笑意没改,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手腕,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没过几秒钟,黑雾又慢慢安静下来,只有那股淡淡的铁锈味还留在鼻尖,
挥之不去。
他没回头,继续脚步平稳地往楼门口走,只有他自己知道,指尖已经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枪柄,指节都攥得微微发白。
楼道拐角处,清洁工刚拖完地,damp的拖把还靠在墙上滴着水,地面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张涛身上那股淡淡的旧纸张霉味里,
明明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只有城郊西仓库周围的荒坡上才有的野生刺槐花粉香,西仓库早就封了二十多年,普通人根本不会去那个地方,
张涛一个天天待在市局档案室的主任,
身上怎么会沾到刺槐花粉?
楼门口的风卷着晨雾吹过来,带着郊区草木的湿气,把远处城郊方向的树影吹得晃了晃,二十四年织的网已经收了一半,网里的鱼已经快露出尾巴了,
只是谁都没说破,原来早就有钓鱼的人混进了网里,就等着收网的时候,给拉网的人狠狠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