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迷雾中的“影子”
顺着黑账追查到刘贵旧账户那一步,调查组本来以为能顺着钱流直接摸到“影子”的尾巴,可没想到到了筛选嫌疑人这一步,
调查反而像陷进了填了棉花的迷宫,明明能感觉到出口就在跟前,却连一道能下脚的门缝都摸不到。发布页LtXsfB点¢○㎡
老秦头秦建国的供词翻来覆去捋了三遍,能挖出来的信息其实只有两个:第一,“影子”是市局内部的人,而且是能说得上话的大官;第二,
当年8·15案的结案结论就是“影子”一手定的,当年所有能证明案件另有隐情的证据,也是“影子”亲手压下去的。
拿着这两个条件,林默把1999年8·15案原始办案组的所有成员名单拉了出来,对着现在的职务名册一个个筛:先把已经去世的划掉,
再把早就调出公安系统的划掉,最后把已经退休不在岗的排除掉,整整二十七个人的名单,筛来筛去最后只剩下三个符合条件的人。
序号 姓名 当年职务 现任职务 是否符合条件
1 沈浩 8·15案办案组侦查员 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分管刑侦 符合
2 王昆 8·15案副主办侦查员 已退休,十年前中风瘫痪 排除
3 李正明 8·15案书记员 市公安局政治部政委,明年退休 排除
三个候选人里直接排除两个,剩下的答案几乎已经写在了明面上,所有线索兜兜转转,最后都指向了沈浩。
从资历来看,当年沈浩是办案组最年轻的侦查员,跟着当时的主办跑腿,能接触到所有案件材料,也有机会动手修改证据、压下线索;从关系来看,
沈浩从基层派出所的普通民警一路爬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每一次提拔都离不开赵万山在背后的人脉和资金运作,说他是赵万山安插在公安系统的自己人,
根本不算冤枉;从权力来看,现在沈浩分管全市刑侦,手里握着所有命案的复核权,别说压一个二十四年的旧案,就算是新案子想动手脚,
也有足够的操作空间,完全符合老秦头说的“市局大官,能一手遮天”这个条件。发布页LtXsfB点¢○㎡
更何况,老秦头在供词里已经清楚说了,当年8·15案就是沈浩主动拍板定的性,以“歹徒入室抢劫被保安发现,双方搏斗后保安遇害,
歹徒被赶来的民警当场击毙”结的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人提出过异议。
第二个被排除的是已经退休的原副局长王昆。
当年王昆是8·15案的副主办,确实符合“市局大官”的条件,可早在十年前他就因为突发脑溢血中风,虽然保住了命,但是全身上下只有脑袋能想事,
半个身子都动不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平时连家门都出不了,更别说指挥涉黑集团运作、每年走五百万的黑账了,专案组上门核实的时候,王昆躺在病床上,
连专案组的人都认不出来,自然第一个被排除嫌疑。
第三个是现任政治部的李正明政委。
当年李正明是8·15案的书记员,确实全程参与了案件办理,现在也还在市局任职,但明年就到了退休年龄,早就已经放权,
平时只负责组织学习、人事考核这类行政工作,早就不沾具体业务,连刑事案件的案情讨论会都很少参加,根本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操作这么大的利益链,
排查完家庭资产和社会关系之后,也顺利排除了嫌疑。
三个排除两个,专案组办公室里加班的所有人心里都门儿清:“影子”十有八九就是沈浩,可问题就出在,沈浩把自己洗得太干净了,
干净到连一点能抓得住的把柄都找不到。
专案组从纪检部门调来了沈浩最新的个人事项申报材料:公开的工资、津贴、年终奖一分不少,全都符合职级标准;
个人名下只有一套位于市局家属院的房改房,还是二十年前分的,面积不到一百平米,车就是一台开了八年的公务用车,连一台私家车都没有登记;
唯一的儿子早在十年前就送去了国外读书,毕业之后留在当地做律师,公开信息里查不到任何和赵万山、赵鹏集团有关的资产记录,
连境外账户都没有发现异常资金流入。
别说贪腐,就连一点不合规的财产申报都找不出来,干净得像一张刚裁好的白纸。
为了试探沈浩的反应,林默特意在每周一次的局党委会上,故意装作不经意漏了半句口风:“昨天提审秦建国,那老家伙终于开口了,
说当年8·15案结案的时候,有市局内部的人帮着压线索,对方还有个代号叫‘影子’,现在专案组正在顺着线索查。”
这话刚说出口,林默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沈浩的脸,整个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浩身上。
可沈浩 just 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皱着眉拍了桌子,语气义正辞严:“居然还有这种事?
公安系统内部出内鬼,这还得了?
我完全支持专案组彻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对不能姑息,必须还我们队伍一个清白,也给当年的受害者一个交代!
”
整个过程表情自然,语气铿锵,连瞳孔都没有晃一下,别说破绽,连一丝一毫的慌乱都找不到,要不是林默手里已经攥着三家公司和沈浩的亲属关系证据,
恐怕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林默手腕上那团从八·一五案现场带出来的、总能感应到恶意和罪恶的透明黑雾,其实早就给出了提示:每次开党委会沈浩坐在林默旁边,
那团黑雾就会不停地蹭他手腕的皮肤,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躁动不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隐隐的发烫。
可这种没法放到台面上说的感应,根本不能作为定罪的证据,别说法院不会认,就连专案组内部,要是林默把这事说出来,
恐怕都会有人觉得他是太想破案产生了错觉。
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贴满了案件线索和关系图,红笔把沈浩的名字圈了一圈又一圈,可直到现在,能实锤沈浩就是“影子”的直接证据,依然一片空白。
资金流卡在了刘贵的销户账户,嫌疑人锁定了却拿不到证据,整个调查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卡住了脖子,专案组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攥着拳头却打在棉花上,连个着力点都找不到。
林默站在白板前,盯着沈浩的名字看了快半个小时,窗外的天慢慢黑了下来,整间办公室只剩下电脑主机嗡嗡的运转声。
他掏出烟来给张队递了一根,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味顺着喉咙呛进肺里,才稍微压下了胸口那股闷劲:“现在不是没线索,是线索太明显了,
反而让他钻了空子。
他知道我们肯定会怀疑他,所以提前好几年就把自己的资产洗干净了,就是等着我们来查。”
张队狠狠吸了一口烟,烟蒂在烟灰缸里拧得稀烂:“那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卡在这儿?
刘贵账户的流水还要等明天才能调出来,万一那笔钱还是转去沈浩控制的账户,说不定就能实锤了。”
林默摇了摇头,指尖弹了弹烟头上的灰,目光落在白板角落1999年8月15日那个案发日期上,声音压得很低:“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影子不可能这么简单。
要是他真的这么干净,为什么这么多年每年都要往刘贵账户打五百万?等着我们查吗?这里面的迷雾,还没散呢。”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一明一暗,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刮过走廊,整个市局大楼都浸在二十四年没散的迷雾里,藏在暗处的影子,
依然躲在光看不到的地方,盯着专案组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