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矿洞对峙
山风裹着矿洞深处的腐霉味,卷着半山腰的松涛狠狠刮过平台,卷起王磊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破下摆。发布页Ltxsdz…℃〇M
布条拍着他打了钢板的瘸腿,哗啦响得像压了二十多年的哭声。
他盯着被警员架到跟前的李茂山,原本抵在人质小陈颈侧的猎匕又紧了半分。
那不是普通猎刀,是他挖骨时从遗骨边摸出来的老警匕。
锋利磨旧的刃口陷进柔软皮肤,新鲜血珠顺着脖弯往下滚,洇进小陈藏青色的警服领口。
他推着小陈往前又迈了两步,瘸腿踩在松动浮土上猛地晃了晃,扣着人质脖子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哑得像被砂纸磨了二十年的嗓子刮过山风,每个字都裹着矿洞二十年的潮味,像从沉坟里爬出来:
“李法官,好久不见了。三年前你在再审法庭拍着桌子说,我爹王强认罪伏法,本案证据确凿没有半分疑点。”
“今天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当着二十四年前埋在这里的旧骨头——”
他抬抬下巴,眼角的疤跟着动,目光扫向林默脚边那半块带土垢的骨片。
“你再说一遍,我爹到底有没有抢城北那个银行?你收了赵鹏多少钱,把死罪硬栽到我爹和死了的孙虎队长头上?”
两个押着李茂山的警员松手后退,原本靠人撑着才站稳的李茂山,瞬间软成了一滩泥。
他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昨天还熨得笔挺的法官西装,早就蹭得皱成了一团腌菜。
沾着泥点的名牌皮鞋蹭着碎石子,磨得悉悉索索响,半天攒出一点声音,还破得不成样子:
“你疯了!你个杀人犯!你杀了赵鹏的保镖逃了二十多年,你血口喷人!
当年案子完全按司法程序走,所有证据都齐全,你因为父亲被判刑怀恨在心,报复司法干部,也配提真相!”
“我血口喷人?”
王磊突然笑了。发布页Ltxsdz…℃〇M笑声从堵着烟油的喉咙里滚出来,一开始低得像咳,后来越来越大,笑得整个肩膀都抖。
滚烫的眼泪顺着皱成沟壑的眼角渗出来,砸在他沾着矿灰的手背上,砸开一小片灰痕。
二十四年的委屈、二十年的逃亡、三年上访再审全被驳回的憋闷,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弦。
他手腕猛地一挣,猎匕瞬间划破小陈的领口,冰凉的刃尖蹭着颈动脉划出一道细细的血口,血瞬间洇透了半片藏青布料。
“当年我爹在审讯室跟你说,他没去抢银行,那天他在城南工地帮人盖房,三个工友都能给他作证,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王磊的声音劈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说你收了赵鹏一百万,他要顶包脱罪,就需要两个人背锅。
你说我那时候刚读大四,马上要毕业考警察,你不签认罪书,就让我毕不了业,一辈子背着抢劫犯儿子的名头。”
“永远考不了公,永远抬不起头做人!是不是!你说啊!”
王磊的吼声震得头顶松枝上挂了一冬天的冰碴往下掉,冰碴砸进脖子里,凉得刺骨。
整个平台上所有人都攥紧了腰后的枪,汗顺着后颈往下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空气紧得像快要胀开的炸药,就差一点火星,就要炸得所有人粉身碎骨。
林默的手指扣在枪柄上,指节绷得泛白,后背上的汗已经把内衣洇透了。
他余光不动声色扫过身后的阴影,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郑强,手还插在羽绒服裤兜里。
布料顶起鼓囊囊的轮廓,那不是手机,是一把没在册的黑手枪。
后山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连脚下的山石都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赵鹏的人已经摸到山脚下了。
他内衣兜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钢针冰得胸口发疼,那是孙虎当刑警队长时留给他的入行礼物,几十年了一直带在身上。
脚边那半块骨片安安静静躺着,骨缝里还嵌着一小块带编号的警徽碎片——那是孙虎的。
他死了二十四年,终于从矿洞深处被挖出来,站在了这里,等一个说法。
就在枪响一触即发,所有人的神经都绑在王磊握刀的手腕上时,人群后方的松树林里突然传来拨开荆条的哗啦声。
枝条刮着布料的声音格外清晰,一个头发花白、穿洗得发白旧蓝布衫的女人扶着树干慢慢走出来。
枯瘦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掉皮掉得完全看不出原因的黑色旧录音笔,她整个身子都抖得不成样子。
可那攒了二十四年悲愤的声音,硬生生压过呼啸的山风,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够了!李茂山,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转了过去,林默也愣了——这是刘敏,当年8·15劫案的书记员。
退休后她被李茂山以安排养老的名义软禁在郊区疗养院,半年前就断了和外界的所有联系。
专案组所有人都以为她早就被李茂山控制得死死的,说不定已经被杀人灭口,谁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半山腰的矿洞平台上。
刘敏扶着树干喘了半天,枯瘦的手撑着皲裂的树皮,才一步一步挪着小脚蹭到人群最前面。
她举起那支攥得发热的旧录音笔,眼泪顺着脸上沟壑一样的皱纹往下滚,混着灰尘冲出两道脏印。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每个人心上:“当年我就是8·15劫案的现场记录员,所有内情我都清楚。
李茂山收了赵鹏一百万,硬逼王强签认罪书,这段对话,我当年就偷偷录下来了!”
“我怕他杀人灭口,藏了二十四年,藏得我头发都白了,藏得我都快疯了,今天终于能拿出来了!”
她枯瘦的指尖抖了好几下才按到播放键,滋滋的电流声响了两秒后,一个带着年轻锐气又阴冷贪婪的男声,清晰飘了出来。
那刚好就是二十四年前,风华正茂的李茂山的声音:“王强,你签了,我给你判死缓,你儿子毕业找工作我都保,他一辈子安安稳稳。
你要是不签,明天你儿子学校就会收到他父亲是抢劫嫌疑人的举报信,他连毕业证都拿不到,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那一百万我已经收了,这个案子必须是孙虎和你顶罪,没的商量。”
话音落,录音笔咔哒一声停了,滋滋的电流声也跟着消了下去。
整个半山腰的平台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刮了半天的山风都像是突然停了。
远处的松涛声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烧红的钉子,狠狠钉在瘫软在地的李茂山身上。
他脸白得像纸,整个人往石头上一靠,连抖都抖不动了。
林默攥着枪柄的手又紧了半分,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的郑强动了一下,裤兜那里的轮廓微微抬起。
那把冰凉黑枪的枪口,已经悄悄顶在了他的后腰上。
口袋里备用手机的红色倒计时数字,还在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往下跳,后山的引擎声已经到了山腰脚下。
最多再有五分钟,赵鹏的人就会冲上来。二十四年的沉冤真相就摊在所有人眼前,而来自背后最信任盟友的黑枪,已经稳稳顶在了后腰。
只差轻轻扣一下扳机——
一切就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