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专案组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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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专案组的裂痕

爱吃炖菜烀饼的渊如海

林默攥着车钥匙走进市局大楼,后颈那道缝了七针的旧刀疤正一跳一跳抽疼。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那是三年前鹰嘴崖追凶留下的记号,天阴下雨就准时作痛,今天偏巧雨刚停。

云城的风裹着香樟树的潮气往领口里钻,凉得刺骨,却吹不散他喉间卡着的、从凶案现场带出来的血腥味。四个小时前他刚从陈敬山家满是血迹的客厅出来,鞋缝还沾着没擦净的浅褐色血沫。短短四个小时,云城政法系统压了三年的天,已经翻了。

原定开三天的省厅督办调研座谈会,被这场紧急案情通报会冲得无影无踪。红底白字的“10·12法官灭门案专案组”木牌刚钉稳在会议室门口,市局局长周正就坐进了主位。

他穿着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指尖不耐烦地敲着冰凉的红木桌面,没半句寒暄直接念了任命:经市局党委研究,由禁毒支队长刘源同志担任专案组组长,全权统筹案件侦破工作。

话音落,刘源从主台侧慢悠悠站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板寸,脸黑得像泡了水的沉铁。眼睛隔着一层磨花的树脂镜片,扫过满屋子坐得齐整的干警,最后精准钉在台下角落的林默脸上。

他对着一屋子人扯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林默同志刑侦功底扎实,前两年连破三桩积压十年的积案,经验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足得多。我提议请林默同志进专案组,挂副调研员的衔协助办案,大家没意见吧?

会议室死静一秒,随即响起稀稀拉拉飘在半空的附和声,没人敢往角落的方向看。林默低着头,笔尖在磨得起毛的笔记本封面上狠狠划了一道深蓝色印子,心里透亮得像明镜。

这个副调研员说穿了就是架在火上烤的虚衔,既碰不到核心档案,也调不动一兵一卒。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明摆着就是要把他彻底边缘化,连碰这条线索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没抬头也没反驳,笔尖顿了顿,在空白处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吴”字,又狠狠圈了圈,墨汁透了纸背。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刘源没绕半分弯子,直接把印好的结案报告拍在会议桌上。纸页弹起来又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凶手不用找,就是8·15劫案主犯王三的老婆李桂兰。

李桂兰半个月来天天在中院门口拉横幅喊冤,公开放话要杀陈敬山全家偿命,现在案子发了,人也消失了。人证动机全对上,全城布控抓李桂兰,抓着人案子就结了。

话音刚落,林默直接抬了头。“我不同意这个结论。”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丢进开水里,直接压过了会议室里嗡嗡的议论声。

李桂兰今年四十六,是个常年患风湿性关节炎的农村妇女,天阴的时候连拿刀切半扇猪肉都手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杀了四个成年健康人,还清理掉几乎所有现场痕迹?

陈敬山手机后台被人用专业软件删了三次通话记录,现场墙面留下了标记性的清道夫血字,还有一枚挖掉编号的残缺警徽。这些都不是普通农村妇女能做出来的,案子背后一定牵扯黑恶势力,和前两年的失踪案、三年前鹰嘴崖的事脱不了关联。

满会议室瞬间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几个跟林默出过任务的老干警互相递了个眼神,都飞快低下头翻材料,没人敢接半句话。

刘源的脸“唰”就沉了下来,黑得能滴出墨,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桌上的米白色陶瓷烟灰缸都震得跳起来,溅出半厘米厚的烟灰,落得满桌都是。

“林默!你别忘了你自己是什么身份!你还在停职调查期间!我给你机会将功补过,你反倒在这里妖言惑众,揪着以前的烂案子不放?”

“现在全市上百万双眼睛盯着灭门案,市委要求一周内必须破案给全市人民交代,我们要的是快速结案,不是你在这里搞无意义的牵连!我看你就是心态出了问题,给我回去好好冷静反思,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私自接触任何案件核心线索!”

林默看着刘源涨得通红的脖子,喉结动了动,没再说出半个字。他慢慢合上磨旧的笔记本,指节按在封面上,泛出青白。

散会的时候人走得快,没半分钟会议室就空了大半。老吴绕开散场的人群,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拽了一把林默的胳膊,把人拉到楼梯间拐角的阴影里。

他特意背对着走廊顶的监控,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压低声音凑过来:我刚才在门口抽烟,听见刘源开会前跟周正打了四十分钟电话,俩人咬着牙说就是要把案子往李桂兰身上钉,就是不让你碰赵鹏那条线。专案组一半以上都是刘源带的人,全是周正的自己人,你小心点。

老吴说话的语气,还是十年前带林默跑外勤时那样,满是“我只信你才跟你透底”的恳切。拽着他胳膊的力道,和当年林默挨了凶犯一刀,老吴搀着他跑五里山路找救援时一模一样。

林默扫过他的手腕,挽起的警衬袖口露出来,一道新鲜红勒痕印在发黑的皮肤上,口袋还露出半张印着恐龙图案的游乐园纸片,那是老吴孙子最爱的门票。

他看着老吴鬓角爬出来的白发,心里像被后颈的旧刀疤狠狠扯着,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泛冷。内侧口袋的手机里,还存着闫副厅长半小时前发的短信,字不多,清清楚楚扎眼睛:老吴刚把你“收陈敬山贿赂”的材料递到督办组。

这位带他入行、亲如父兄的老大哥,早在他今天走进会议室开口之前,就已经把他卖得底朝天了。

老吴说完话,拍了拍他的胳膊,低着头匆匆走了,脚步比平时慌了不少。林默站在阴影里,听见走廊尽头传来刘源压得极低的说话声,抬头看过去,刘源的背影匆匆拐进了安全通道。

接电话的声音闷在墙里,半个字都漏不出来。他脚边蹭到个硬纸壳的东西,低头一看,是半揉皱的烟盒,应该是刘源走得急掉的。烟盒内侧用铅笔歪歪扭扭划了个地址:城西烂尾楼3单元701。

林默弯腰把烟盒捡起来,塞进裤兜,嘴角慢慢抿成一道冷硬得像刀刻出来的线。

他早就该想到的。从三年前鹰嘴崖那次,师傅死在碎石堆下,老吴红着眼说师傅是追凶摔下去的那一刻,网就已经张开了。

现在黑网从陈敬山家满是血腥味的凶案现场,织进了专案组的会议室,织进了十几年摸爬滚打的师徒情分里。看起来密不透风,可终究还是裂了一道缝。

林默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枚师傅传给他的铜警号牌隔着衬衫,烫得他掌心发疼。藏在警牌背面凹痕里的备份SD卡,安安静静贴在他心口。

那里面是陈敬山临死前偷偷塞给他的、云城政法系统和黑恶势力利益输送的完整录音名单。它像一团烧得越来越旺的火,烤得他胸口发疼,也烧得他眼睛发亮。

内鬼早就渗进了骨头里,可那又怎么样?雾再厚,刀尖已经顶到喉咙了。这道从专案组撕开的裂痕,迟早会把整个见不得光的黑网,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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