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法官的秘密
雨丝裹着潮气打在林默脸上,把他领口沾的血腥味吹得淡了点,后颈那道缝了七针的旧刀疤还在一阵接一阵抽疼,像有根细针钉在神经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把沾了现场浮灰的乳胶手套塞进裤兜,指尖不经意蹭过袖口藏着的微型SD卡,硬邦邦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皮肤,像一团烧得安稳的火。
刚才刘源带人气势汹汹堵在单元楼,他借口出来联络中院调阅陈敬山的审理档案,借着混乱先脱了身,此刻叛徒老吴还在中院等着他演那出亲师友的戏码。
老吴早就在档案室开了空调,把陈敬山从入职到现在的全部公开审理档案都调了出来,码得整整齐齐放在办公桌上。
看见林默进来,他连忙递了杯滚热的茶水,指节搭在桌沿,眉头拧得紧紧的开口:“我就知道你得先过来调档案,现场那边我让刘源先盯着,有情况随时给我们信。”
林默哦了一声,目光扫过桌角那支亮得晃眼的黑冰ZIPPO,机身上刻着棱角分明的鹰头纹路,和现场瓷砖缝里鞋印的压花隐隐对上。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弯腰翻起了桌上的档案,翻了不到半小时,就在一摞刚审结的蓝封皮卷里翻到了关键——上个月刚判完死刑的“8·15货运车抢劫案”,封皮主审法官那一栏,清清楚楚签着陈敬山三个字。
8·15劫案说起来蹊跷,一辆跑跨省生鲜货运的车在云城高速出口被劫,车上拉的不是梨,是赵鹏团伙藏在梨箱夹层里的三十公斤冰毒。
全案锁定的主犯叫王三,是赵鹏出了五服的远房表弟,从抓到到判死刑,前后不到一个月,快得完全不合司法程序。
林默翻到案卷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看见一道歪歪扭扭的铅笔问号,字迹比对下来,正是陈敬山本人留下的。
“王三老婆李桂兰,那段时间天天拉着白布横幅在中院门口喊冤,说陈敬山收了赵鹏一百万,把整个团伙的罪全推到王三一个人头上。发布页LtXsfB点¢○㎡”老吴凑过来翻了翻接待登记本,皱着眉往李桂兰身上引,“李桂兰上周还过来闹,被保安拖出去的时候放狠话,说要杀陈敬山全家偿命,这不正好对上作案动机了?说不定就是她雇凶杀人。”
林默没接话,指尖蹭过那道浅浅的铅笔印,心里透亮——老吴这是急着把脏水往无辜人头上扣,好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开。
他翻完陈敬山去年到今年的全部财产申报记录,抬眼对着老吴笑了笑:“我得调一下陈敬山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运营商后台你有关系,帮我打个招呼?”
老吴没犹豫,当即给技术科的熟人打了电话,半个钟头就拿到了恢复出来的记录,果然出了问题。
近半个月,陈敬山的手机有三次通话,早就被人从运营商后台彻底抹掉了,技术科最先进的恢复工具,也只拉出了三个通话时间,对方号码连半个数字都挖不出来。
“够狠啊,连运营商后台都能动手。”老吴凑过来看着打印出来的空白清单,啧了一声,声音压得低低的。
林默没说话,又调了陈敬山近半年的银行流水,一眼就看见了一周前那笔转账:二十万,从陈敬山的私人账户转到一个外地空壳账户,转账备注栏只写了一个孤零零的“退”字。
“你说会不会是这样?”老吴摸着下巴,一脸诚恳地推理,“陈敬山收了赵鹏的钱,现在闫副厅长带督办组下来查,风声紧了,他害怕了要把钱退回去,结果赵鹏干脆直接杀他全家灭口?这不就全对上了?”
林默点头,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我也觉得是这个思路。”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陈敬山本来就是周正安插在司法系统的自己人,这次省厅督办组下来扫黑,陈敬山心里发慌,说不定已经动了自首举报的念头。
赵鹏和周正干脆先下手为强,杀了他满门,还借“清道夫”的名号把水搅得更浑,刚好打乱他今天去督办组摊牌的计划,一箭双雕算得准得可怕。
而这个站在他身边,一口一个“我帮你”的男人,就是当年带他入行的老大哥,早把他的一举一动全报给对面,等着收网。
老吴趁着林默翻社会关系排查表,转身去窗边接了个不到一分钟的短电话,说话声音压得极低。
林默抬眼扫过去,看见他背对着自己,手紧紧按在手机上,挂了电话之后才转过来,说物业监控已经发过来了。
监控录像拍得糊,案发前三天深夜,一个穿黑色连帽外套的男人进了陈敬山住的单元楼,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挺括的黑公文包。
那包的大小,刚好和陈敬山家客厅丢失的那只对上,那人全程把帽檐压得快挡住下巴,小区人脸识别只抓了个模糊的下颌轮廓,根本拼不出完整的脸。
林默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绕到老吴锁着的最下层档案柜那边,凭着以前跟老吴跑外勤记下来的密码,顺利打开了柜门。
三个月前陈敬山亲自来中院找老吴,前台登记本写的是“寄存私人副卷”,这件事老吴刚才半个字都没提。
锁柜最里面果然塞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面上陈敬山的字迹端端正正写着“8·15案副卷,待核查”。
林默拆开袋口摸向夹层,果然掉出来两样东西:一份按了李桂兰红手印的申冤书,还有一张赵鹏给陈敬山转账五十万的银行底根复印件。
底根空白处,陈敬山写了一行极小的字:收老吴转,赵鹏。
林默翻到副卷最后,那空壳账户的开户信息夹在最后一页,开户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吴小军”。
他认得这个名字,是老吴的亲侄子,一直在老家农村待着,从来没来过云城开过户,哪来的外地空壳账户?
原来那二十万不是退给赵鹏,是退给老吴的。
后颈的刀疤猛地抽了一下,疼得林默指节都攥出了响声,三年前鹰嘴崖翻碎石的冷、师傅带他吃第一碗面的热,全搅在一起翻上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材料重新塞回夹层,把档案袋放回原位锁好柜子,洗了一把冷水脸出来,脸上半分异样都没有。
老吴看见他出来,笑着递过来一根烟:“怎么样,有新线索吗?我晚上约了陈敬山之前的书记员,他知道不少陈敬山的私事,咱们俩一起过去问问,挖点新鲜东西?”
林默接过烟点上,辛辣的烟味压下了喉咙口没散的血腥味,他抬眼看向老吴。
那张他看了十年、早刻进心里的亲如父兄的脸,此刻全是虚情假意的温和。
“好啊,晚上见。”
林默夹着烟走出中院大门,雨已经停了,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第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六个字:东西交出来,饶你。
他查了号码归属,是刘源的。第二条是闫副厅长的,语气沉得像铁:老吴刚把举报你收陈敬山贿赂、勾结黑恶的材料递到督办组,你现在别露面,注意自身安全。
林默把两条短信都删了,指尖蹭过袖口的SD卡,又摸了摸胸口烫得惊人的铜警号牌。
警牌凹痕里那枚备份卡隔着棉布,和他掌心里的线索遥遥呼应。
陈敬山把秘密藏在了凶手一定会留下的“留言”里,老吴把背叛藏在了十几年的师徒情分里,赵鹏周正把整个黑网藏在了云城的太阳底下。
雾看起来还厚,但刀尖已经顶到喉咙了。陈敬山藏的这个秘密,终究是戳到了那群恶鬼的命门上,谁也躲不掉。
今晚,不是他林默的埋骨地,就是这群蛀虫的阎罗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