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证据到手
寒雾像浸了冰的棉絮,顺着山坳往骨头缝里钻,林默把张满仓送到猎户密道入口的时候,老人枯瘦的手已经冻得发僵,却还是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绷得泛出死人一样的青白:“同志,小宝就靠你们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我说话算话。”林默拍了拍老人干树皮似的手背,侧身让开那道窄得只能容一人过的洞口。跟在他脚边的黄狗低低呜了一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沾了血的裤脚,这只要跟着老人下山望风的土狗,上周为了护张满仓挨了歹徒一棍子。
擦过它脖子的时候,半块刻着编号的铜牌掉出来滚到林默脚边,那是张涛当年警号的前四位。林默弯腰捡起来塞进内衣口袋,对着老人低声补了一句:“沿着密道走到底,接应的同志穿蓝外套,暗号‘买松蘑’,别走错。”
看着张满仓佝偻的背影缩进去,洞口的枯枝重新挡好,林默才转回身,指尖按了按后颈渗血的伤口,黏腻的温热血沾了满指。那道被王磊“不小心”划开的刀伤还在一下一下抽着疼,和三年前那天,他在乱草堆里摸到的张涛颈侧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内衣口袋,两块拼在一起的警徽隔着粗布硌着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压着跳动的心脏。那是张涛的警徽,一半是郑景山死前拼了命带出来的,一半是张满仓在山里藏了三年。他转身绕开搜山队伍晃动的手电光,借着树木的掩护往云栖会所的方向蹭,郑景山死前把暗格位置记在笔记本封皮里,赵鹏的核心证据就在那里。
口袋里的静音手机猛地震了一下,震得他腰骨都麻了。林默掏出来,屏幕上跳出线人发来的消息,发信的是混在路政队的卧底。
消息背景里能听见推土机清理柴油堵死路面的轰隆声,字里行间都带着慌:“赵鹏催了三次,路面最多十五分钟清理完,他的车队马上就要上山,你抓紧时间。”
发送时间比约定晚了三分钟。林默瞥了一眼时间,没动声色,回了个手到,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已经攥得骨节发白:十二分钟,足够了。
云栖会所是赵鹏在深山里藏污纳垢的据点,今天大半人手都被赵鹏带去张满仓的小院搜山,整个后院静得只剩下风刮冬青树的哗啦声,连看门的狗都被牵走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林默早就摸清了巡逻换岗的十五分钟空窗,贴着墙根绕开两个空岗,又特意避开了王磊标注的两个监控点位。
王磊以为林默不知道自己收了黑钱,特意给了两个陷阱点位,却不知道林默三天前就拿到了两人的转账记录,那笔钱进了王磊账户,立刻就转到陌生私人账户,备注是“赎崽费”。这出将计就计本就是你情我愿,就是要引着赵鹏往坑里钻。
他翻过后窗跳进三号包间,厚重的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没了踪迹。按照郑景山笔记本标的位置,他走到壁炉边,伸手扣住大理石壁炉台左侧那刻着松枝的浮雕砖。
冰凉的台面上还留着赵鹏半小时前抽烟落下的烟灰,烟味裹着壁炉的热气扑过来。林默指尖用力,半人高的大理石整块被缓缓挪开,积灰的暗格里,漆黑的三号保险柜安安静静立在那里,落灰的门漆泛着冷光。
林默掏出提前配好的铜钥匙,这是拿着郑景山死前留下的钥匙模子,连夜找锁匠配出来的。后颈的伤口被动作扯得浑身发疼,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他指尖微微发颤。
把钥匙插进去,逆时针轻轻一转,一声清脆的“咔哒”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惊得壁炉里没燃尽的木炭跳了跳,落下一点火星,砸在炉灰里溅开细小的烟。
林默屏住呼吸停了三秒,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他才慢慢拉开保险柜的门。保险柜里干燥温暖,带着紫檀木沉郁的香气,整整齐齐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包浆磨得油亮,一看就是被赵鹏天天拿在手里摩挲。
他轻轻把盒子拿出来,放在地毯上掀开盒盖,那块赵鹏要送给周正、又临时存放在这里的和田玉貔貅,安安静静躺在酒红色的丝绒衬上。羊脂玉的肌理泛着暖融融的光,标价两百万的货,质地匀净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默指尖拂过貔貅的肚子,能摸到一丝细微的拼接缝隙,和他预想的一样,赵鹏生性多疑,送这么大的礼也要留一手。他没动玉,直接把玉轻轻拿起来,下面稳稳压着一个棕色封皮的小本子。
封面上用蓝黑墨水写着“应酬记”三个字,字歪歪扭扭,是没读过多少书的赵鹏亲手写的,一笔一画都写得格外认真。赵鹏从来信不过任何人,所有利益输送都要自己亲手记下来,握着这本子,就相当于握着整个保护伞网络的命根子。
林默翻开本子,果然从三年前张涛出事那天开始,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给周正转的八十万打到了哪个远房个人账户,上个月给市局副局长送了多少钱,连春节给交警队队长送的两瓶飞天茅台,都记在了页脚,数额时间一丝不差。
张满仓烟盒纸上记的五个空壳公司,整整齐齐列在本子最后一页,每一个的进出账流水摘要都写得明明白白。连赵鹏上个月往境外转三千万赃款的记录都没落下,甚至标注了那笔钱是拿来买毒品原料的货款。
林默掏出贴身藏在领口的微型针孔相机,屏着呼吸一页一页慢慢拍,相机几乎没有声响,只有微弱的闪光灯小声闪烁,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细碎的心跳。后颈的伤口扯得太狠,一滴混着冷汗的血顺着领口滑下来,刚好落在保险柜的黑漆面上,殷红一点格外显眼。
林默赶紧用袖口蹭掉,连一点淡印子都没留下。全部拍完,他掀开貔貅底部粘好的封皮,果然摸出一块小小的U盘,塞进自己贴身的塑封袋里。
再按照原来的顺序把本子压在玉下面,盖好紫檀盒子,放回保险柜,咔哒一声重新锁好,又把大理石浮雕砖挪回原位,连刚才落在台面上的半根黄鹤楼烟蒂,都原原本本摆回了原来的位置。哪怕赵鹏现在推门进来,也看不出丝毫动过的痕迹,他没有拿走实物,现在拿走只会打草惊蛇,拿到电子证据,就已经足够钉死这伙人。
他踩着窗台翻出院墙,墙头上嵌着的碎玻璃勾了一下他的袖口,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蹭破了小臂一点皮,刺痛顺着皮肤漫开,他浑然不在意,三两步翻下去,躲进路边密匝匝的松林里。脚尖刚刚沾地站稳,山下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头车的远光灯劈开厚重的山雾,直直往山上扫过来,赵鹏的车队已经过了路障,一队黑溜溜的汽车顺着盘山公路往山上开,车灯连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顺着山路往山顶爬。
林默贴着冰凉的树干缩成一团,远光灯的光柱扫过他脚边的草丛,晃得他睁不开眼,草叶上的冷雾打湿了他的裤脚,冰得刺骨。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拐过弯,光柱走远,他才靠着树干重重喘了口气,冷风灌进肺里,扯得后颈的伤口一阵抽疼。
他摸了摸内衣口袋,塑封袋里的U盘、TF卡、拼合完整的警徽、还有半块刻着编号的铜牌,硬硬的四块,齐齐压在他的心脏上。滚烫的温度顺着血管窜遍全身,悬了三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三年了。张涛死在乱草里,郑景山沉了河底,无数兄弟的血泼在这张密不透风的利益网上,到今天,终于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
现在他手里攥着张涛案出警记录的篡改底稿,郑景山死前留下的证词,张满仓藏了三年的杀人录音和空壳公司账号,再加上这本行贿账目的照片、还有周正亲口认罪的录音U盘。赵鹏和周正整个犯罪网络的轮廓,已经完完整整摆在了他面前。
哪怕还没到人赃并获,那密不透风的黑网,已经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透亮的口子,里头捂得发臭的脏东西,马上就要见天日了。山上传来隐约的噼啪声,风把烟味送过来,混着干草燃烧的焦糊味,那是赵鹏找不到人,命人烧山逼他和张满仓出来。
林默整理好背上的装备,把枪往腰后推了推,摸到枪柄冰冷的钢,才借着密林和山雾的掩护往山下走。接应的车在山口等着,他要赶在赵鹏半夜启动运毒船之前,把这些证据送到省厅专案组手上。
三年沉冤,无数人命,这场拿命拼出来的较量,终于走到了决胜的关口。那些沾着血的黑恶,那些藏在红顶背后的保护伞,早就掉进了他们亲手挖的坟墓里,就等着最后一锹土。
风吹散了一点山雾,露出山口方向淡淡的星光,风卷着远山口的钟声撞过来,一下,又一下,敲在心上。决胜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