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铤而走险的会面
山上的雾比山下更浓,浓得像浸了水化不开的棉絮,蒙得人眼睛发涩。发布页LtXsfB点¢○㎡
吸进肺里全是潮冷的水汽,顺着后颈未愈的刀伤往骨头缝里钻。
那道伤是刚才后院缠斗留下的,急诊缝的粗线还没拆,每走一步都扯得嫩肉抽痛。
林默额角从进山就挂着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进湿黑的泥土,瞬间就被吸得没了痕迹。
从会所后院到半山腰张满仓的守林小屋,要走三公里坑洼不平的护林小道。
赵鹏早料到有人会来寻张满仓,沿路每隔半公里就埋了亡命徒暗哨。
个个都带开刃砍刀,刀把磨得发亮,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从树后窜出来下死手。
林默把染血的反光背心翻过来穿,藏起晃眼的银灰色反光膜,郑景山中弹前塞的鸭舌帽压得极低。
帽檐遮了半张脸,他整个人贴着路边沟底慢慢挪,后背几乎贴在湿冷黏糊的黑泥上。
草叶攒了一夜的雾水顺着领口往下灌,冰得后颈伤口发紧,发黑的眩晕不停往天灵盖撞。
他咬舌尖逼自己清醒,血腥味压过嘴里的发苦,视线死死盯着前路模糊的轮廓,半分不敢移开。
他清楚这是铤而走险,原定计划本是趁赵鹏被塌方堵在山下,潜回会所开三号保险柜。
取出夹着行贿转账原件的和田玉,悄悄送出山交给省厅专案组,案子就算成了一半。
可刚才拦截的保安疯喊“那老东西要埋去乱葬岗”,五个字像烧红铁丝攥紧了他的心脏。
三年前张涛倒在鹰嘴崖火海,他赶过来时只捡到烧黑的半块警徽,连全尸都没留下。
那一次他晚了一步,让凶手逍遥了整整三年。如今再晚一步,知情的张满仓就要烂在山里。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案子不知道还要拖多少年,还有多少无辜者沉冤难雪。
他林默等得起,张涛等不起,枉死的人更等不起。
腰侧,旧枪的梨木枪柄硌着掌心,硬邦邦的。那是张涛留下的枪,枪柄磨得发亮,包着一层温润包浆。
好像张涛当年的温度顺着掌心,直直传到了林默的骨头里。
他深吸一口混着松针味的冷雾,把脚步放得更轻,踩枯草都特意踩着阴影走。
离小屋还有一百多米,歪歪扭扭的松树下果然靠着两个暗哨,脚边烟屁股扔了一地。
明灭的火星在白雾里一眨一眨,像暗处窥伺的鬼眼睛,说话声顺着山风飘过来,含糊不清。
其中一个矮个男人挠着后颈,骂骂咧咧起身,朝林默藏身的方向走,已经解开了裤腰带,显然是要方便。
林默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攥紧腰后的甩棍,指节扣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借着半人高的卧牛石缩起半个身子,屏住呼吸,连伤口的剧痛都忘了,只剩耳朵嗡嗡直响。
全神贯注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得枯黄茅草沙沙响,每一声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
温热的液体溅在离他脚边不到十公分的枯草上,浓烈的骚味直冲鼻腔,差点呛得他咳出来。
林默咬着后槽牙,连肺叶都不敢动,胸口死死憋着那口气,指尖的甩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滑,几乎握不住。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男人多走一步多偏一眼,他就动手,哪怕暴露,哪怕死在山里,也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矮个男人抖了抖,系好裤腰带转身往回走,粗哑嗓子懒洋洋开口:“这破地方连鸟都不肯来,那老骨头都快入土了还能翻天?”
“赵总也太小心了,大冷天让咱们在这儿吹冷风喝雾。”
树后靠着的另一个男人低笑一声,骂道:“你懂个屁,那老东西跟着赵老爷子几十年,赵鹏给周正送钱哪次不是他跑的腿?”
“别说送钱,赵鹏怎么接的位置,他比谁都清楚,知道的太多了。等赵鹏挪完山上的货,他就没用了。”
“咱们在这儿守着别让他跑,明天一早就能收工领赏,拿了钱老子去城里逍遥。”
脚步声慢慢远了,烟味也顺着风散了,林默才敢一点点吐出卡在喉咙里的气。
这时他才发现,后脊梁已经全被冷汗打湿,湿冷的衣服紧紧贴在背上,冰得他控制不住打寒颤。
后颈伤口扯着神经抽痛,眼前猛地黑了一下,他扶住石头缓了半分钟,抹掉脸上的汗和雾水,绕开暗哨继续往山上挪。
四十分钟后,浓密松枝的缝隙里终于漏出一点暖黄的光,林默抬眼望去,雾蒙蒙的林子里卧着一座茅草顶的守林小屋。
泥砌烟囱飘出淡淡的柴烟,乳白的烟在雾里打了几个转,才慢慢散开——果然有人,张满仓还活着。
他放轻脚步绕到小屋门前,老旧的松木裂着好几道宽缝,柴火噼啪声混着煮玉米的甜香飘出来,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林默定了定神,按着郑景山临死前反复交代的暗号,弯曲指关节轻扣三下门板,顿两秒再扣两下。
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屋里,又不会飘去山下引来暗哨。
门里瞬间没了动静,连柴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停了,整座小屋静得像空无一人。
林默握着领口内侧的半块警徽,指尖攥得发热,锈迹蹭得皮肤发疼。这是接头的信物,当年张涛找张满仓,怕出事把警徽掰成了两半。
一半给了张满仓,一半留在自己身上。张涛死后,郑景山从鹰嘴崖废墟挖出这半块,藏了整整三年,今天终于被他带到这里。
过了足足半分钟,老旧木门“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窄缝,一道警惕的目光先扫了出来。
那是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眼白发黄,带着几十年风吹日晒的浑浊,却亮得惊人像藏着刀。
老人把林默上上下下扫了三遍,连他沾泥的鞋底都没放过。
林默微微侧身,掀开内侧领口,露出别在衬布上的半块断警徽,断口带着旧锈,边缘还沾着当年大火烧过的焦黑。
他压低声音,喉咙因为长时间屏息发哑,哑得像砂纸磨木头:“郑景山让我来的,为三年前张涛的事。”
木门“哗啦”往内拉开半扇,林默没犹豫,猫着腰飞快钻进去。张满仓反手带上门,“咔哒”插好粗大的木栓。
老人背靠门板,枯瘦的肩膀不停抖,满脸惊惶,皱纹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惧,张了好几次嘴才挤出话:“你可来了,郑兄弟他……是不是出事了?”
林默刚站直身体拍掉裤腿的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山下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隆隆声响隔着重重雾飘上来,震得窗户纸都微微发颤——那是赵鹏改装悍马的引擎声,他听过一次,这辈子都忘不掉。
赵鹏居然提前冲开了塌方堵的路,上山了。
林默的脸色瞬间冷下来,他摸向腰侧张涛留下的旧枪,指尖猛地顿住。他临时改路线,只给对接人刘风靡语留了消息,塌方是刘畅安排堵的,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冲开?
雾还在往山上翻,引擎声越来越近,林默盯着门缝外白茫茫的雾气,后颈伤口又开始刺骨地疼。
原来从他进山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别人布好的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