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内鬼的影子
冷雾顺着青灰院墙的砖缝往领口钻,带着深山湿冷的寒气。发布页LtXsfB点¢○㎡林默后颈缝合到一半的伤口被风一激,抽痛顺着后脊往上窜,混着失血的眩晕直顶天灵盖。
他咬着牙把上半身贴得更低,冰凉的墙砖蹭透浸了雾水的作训服,冻得全身肌肉发紧。整个人像一片浸了水的影子,贴着墙根阴影,顺着砖缝凹凸一点点往前挪。
路旁灌木丛的尖刺刮过左臂,“嗤”的一声脆响划开磨起球的反光背心,尖锐齿边狠狠割开一道浅血口。热辣的疼痛感顺着胳膊寸寸爬上来,林默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拧成一根弦绷在前方。
两个穿藏青黑制服的巡逻保安,正晃着手电筒慢悠悠踱步,明黄色的光柱扫过灌木丛。每一次晃过来都像擦着耳根刮过,林默把呼吸卡在喉咙里,连肺叶都不敢大幅度起伏。
终于等到领头的保安转过去背对着他,靴底碾着干枯梧桐叶的哗啦声慢慢走远。林默不再犹豫,矮身一个低滚翻,蹭进路边半人高的冬青丛。
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老冬青皲裂的树干上,震得头顶积了一夜的雾水哗哗往下掉,全浇进了衣领里。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冷湿空气呛得肺管子发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林默抬手按了按后颈渗血的绷带,指尖瞬间沾到温热的黏意,他蹭了蹭裤腿才腾出另一只手。伸进贴腰的内口袋,摸出郑景山临死前拼死塞给他的那本旧笔记本。
封皮磨得掉了渣,边角卷得像晒干的橘子皮,全是泥土蹭过的脏痕。纸页沾过泥水泡过,摸起来发皱发软,林默指尖沾着冷汗,翻得极轻。
没几下就停在了夹着半张合影的那页,他指腹蹭过磨毛的纸边,轻轻抽出那半张边缘被火烧卷的照片。发布页Ltxsdz…℃〇M借着透进枝叶缝隙的微弱路灯光,视线一下子钉在照片右侧那张笑盈盈的脸上。
国字脸,梳着整齐的偏分,左眉骨一颗小小的黑痣。哪怕隔了三年,沾着烟味的日常画面一下子涌进脑子里,林默不可能认错。
现任市局信通处处长,马文才。林默的指尖猛地顿在照片上,那颗熟悉的小黑痣像一根淬了冰的针。一下子扎透缠了他整整三年的乱线,之前所有串不起来的疑点,顺着针孔全涌了出来,全通了。
过往的画面断断续续撞进脑子里:当年张涛牺牲后,结案报告上的定位修改记录,签名栏那三个字工整得刺眼,正是马文才签的。
那时候他说“张涛的定位手环进水漂了信号,我按最后搜到的坐标改的”,林默刚从医院出来,满脑子都是张涛的死,没多想只当是意外。就连后来整理张涛遗物,少了一本记线索的工作笔记,他也只当是大火烧没了,从来没疑心过主动帮忙的马文才。
前阵子他托老吴调宏远地产的黑账流水,整个支队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老吴和他,结果马文才第二天就找上门。笑着说“省厅要行动保障,所有调档记录我得留底备案”,他没防着自己人,就让马文才调了备份。
结果不出三天,赵鹏就派了人在半路上堵他,五辆车把他逼进了江滩。要不是他跳了江躲进涵洞里,早就成了江底喂鱼的冤鬼。
这次省厅原定的收网行动,整个行动的通讯保障负责人,偏偏就是马文才。难怪赵鹏能提前十二个小时拿到行动部署,难怪他能提前改了运毒时间,设下包围圈等着西坡的兄弟往里钻。
原来那里是只有刘源一个内鬼。林默的后脊一下子窜起凉意,那股冷顺着脊椎往上爬,比深秋深山的雾还冷,冻得他指尖都发麻。
周正这只老狐狸,早就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从厅局到支队,从行动口到技术口,全是他的人。三年前张涛刚摸到赵鹏运毒的尾巴,就被这张网兜住,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没了命。
去年张海峰要查鹰嘴崖的毒品仓库,转天就被安了通敌的罪名停职,到现在还背着洗不掉的黑锅。原来全是马文才在里头递消息、改记录,把所有能查的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林默还记得去年马文才在支队食堂,拍着胸脯跟他说“默哥,张队的事我肯定帮你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那时候天刚冷,马文才还给他带了刚热好的饺子,林默握着他的手说谢谢,现在想起来,那两句热乎的漂亮话,全裹着淬毒的刀。
风卷着远处的松涛扫过冬青丛,落下的硬松针砸在林默的头顶,他才猛地回神。攥着照片的指节泛白,小心翼翼把照片夹回笔记本,塞进胸口贴紧皮肤的内袋,那里贴着心脏,带着体温。
刚要抬眼观察前面的路线,就听见两个巡逻保安转了回来,脚步声越来越近。闲谈的声音顺着风飘进冬青丛:“……赵总说了,今天老管家上山拿他那点破东西,让咱们盯紧点,别让他乱跑,等明天一早就送他走。”
另一个低笑了一声,声音黏腻得恶心:“还能送哪儿去,不就是山底下乱葬岗吗,老家伙知道的太多了,活到头了。”林默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股跳得快要撞开肋骨的劲,盖过了伤口所有的疼。
郑景山留给他的线索里,那个知道赵鹏给周正行贿全部内情的关键人物,就是云栖会所的前管家张满仓。他本来还想着拿到后院三号保险柜的证据之后,再绕到后山找张满仓的下落,没想到今天这个人就在山上,还被赵鹏控制住马上就要灭口。
本来他的计划很清晰:直接去后院三号保险柜,拿那块夹着转账原件的和田玉,赶在赵鹏回来之前把证据送出去,就能走下一步。可现在,一个能直接坐实周正罪名的活证人,就摆在眼前不到一里地,错过了今天,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查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林默低头,指尖摸了摸腰上别着的枪,那是张涛留给他的旧枪。磨得发亮的旧枪柄硌得掌心发疼,那熟悉的触感,像张涛在拍他的手。
他又摸了摸胸口那把带干血痕的铜钥匙,郑景山被活埋前,从土里伸出来那只满是血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紧紧攥着这把钥匙塞给他的画面,又清清楚楚浮在了眼前。
岗亭那边的钟表刚敲过十一点,赵鹏的车还堵在山下进出山的唯一路口,算下来,还有一个小时的空窗。够了。
他咬了咬牙,指腹把笔记本的封皮捏得发皱,原本绷着的那根弦反而松了下来,多了点破釜沉舟的劲。趁着两个保安转身拐过假山的间隙,他猫着腰从冬青丛里溜出来,贴着墙根的阴影,绕开巡逻队晃来晃去的手电筒光。
靴底踩着落满松针的地面,悄无声息地往云雾更浓的后山,一点点挪了过去。雾越来越重,白蒙蒙的把所有路都遮得模糊。
远处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叶,隐约飘过来一声轻咳,带着老人特有的哑痰音,模糊不清,又清清楚楚飘进林默耳朵里。像有人,已经在那里,等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