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驳回举报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知从哪道缝隙漏了出去,不到十二个钟头就传遍专案组上下。发布页LtXsfB点¢○㎡
消息传开后,林默办公室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原定的案情碰头会也没人来赴约。只有清洁工阿姨打扫走廊时,隔着门偷偷瞟了一眼,又飞快缩着脖子退开。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食堂的蒸箱刚掀开盖子,白蒙蒙的热气裹着面粉香,混着腌萝卜的咸鲜飘满食堂。
正是早饭高峰,喧闹的人声却在林默攥着餐卡进门的瞬间,奇异地降了半度。林默当作没看见,径直去窗口打了两个菜肉包一碗小米粥。
刚转身找座位,原本围坐在靠窗大桌的几个老弟兄——和他一起出过七八次任务,摸过刀挡过枪——撞见他的目光,瞬间都慌了神。
刚咬了一半的包子忘了嚼,腮帮子还鼓着,就慌慌张张端着餐盘往最远的角落挪,脑袋埋得快贴到餐盘上,连半个眼神都不敢递过来。
就连当年端制毒窝点时,被林默从爆炸冲击波里推出来的王大春,也缩着脖子跟着队伍走,半个招呼都不敢打。
林默脚步没停,脸上没带半分情绪,只有攥着餐卡的指节微微泛白。他径直拐去食堂最靠后门、从来没人坐的边角桌坐下。
刚咬开一口热包子,咸香的肉馅还没在舌尖化开,身后两张桌就飘来压低了、却故意抬着嗓子,刚好能传到他耳朵里的窃窃私语:
“有些人啊,真是官迷心窍想疯了,为了抢正指挥的位置,连自己内部的老大哥都咬,这下好了吧?撞到铁板踢折腿了。”
“这你都不知道?周凯他爸是前副局长,跟李厅是穿一条裤子的老战友,当年整个刑侦队都是他带出来的。他林默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野路子,爹死得早,也敢碰这块硬骨头?”
话音刚落,一只带着警用消毒水味、混着淡淡古巴雪茄香的大手,“啪”地轻拍在林默肩头。力度不轻不重,压得肩头微微一沉,满是示威的意味。发布页Ltxsdz…℃〇M
林默握筷子的手没晃,指节压得发白,却没慌,慢慢转过头,撞进周凯那张挂着无懈可击微笑的脸。笔挺警服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银星擦得发亮,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活脱脱一副光明磊落、不与你计较的宽宏模样。
“林默,我都听说了。”周凯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半个食堂听见,语气全是大度能容的味道,“没事,破案压力大,神经绷太紧,怀疑错人太正常。我跟你这么多年战友,哪能往心里去?
明天就要进山收网抓赵鹏,咱们俩是正副指挥,一致对外才是正事,对不对?”
林默看着他那张假得发腻的笑纹,胃里一阵翻腾,像是吞了只绿头苍蝇。他没说话,抬手直接拨开对方搭在肩头的手,指尖连多碰一下都不愿。
碰过的地方像沾了脏东西,他转回头继续咬包子,热面皮混着咸肉馅,吃进嘴里却味同嚼蜡。
周凯也不恼,反倒哈哈笑了两声,那笑声听得人浑身发麻。他抬手又拍了拍林默的椅背,力度像在拍一件到手的战利品,才施施然转身离开。
那胜券在握的气场,从宽宽的后背都能溢出来,像一根浸了毒的刺,稳稳扎在林默喉咙口,咽不下也吐不出。
林默三口两口扒完早饭,一碗小米粥喝到最后全凉透,碗底剩的米糠都透着沉意。他擦嘴起身扔餐盘,能感觉到十几道异样的眼光黏在背上。
那些眼光像密密麻麻的黑蚂蚁,爬满全身,又痒又冷,怎么甩都甩不开。
开车驶出公安厅大院,朝阳原本挂在办公楼顶,金晃晃的太阳晒得车窗发烫,连方向盘都烤得手心发黏。林默握方向盘的手却凉得像冰,指节泛着青白。
他按原计划开车去市立医院——张海峰昨天请假来陪刚做完乳腺手术的老婆,收网前约好今天一早对接线人话术,确认赵鹏藏身处的坐标。张海峰是跟着他查了半年案的老副手,线人是他一手对接的。
中途他拨了省厅特派调查组的电话,听筒里只传来无法接通的忙音,林默握着手机,心一点点往下沉,周凯连最后这条正规渠道,都给他掐断了。
车刚停在住院部门口,林默推开车门刚走两步,两个穿常服的面生年轻民警就从门廊柱子后闪出来,一左一右拦在他面前。
动作标准得像训练过千百次,齐刷刷掏出警官证举在他眼前,语气客气得挑不出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对不起林组长,上级临时安排,张队现在需要静养,不接待任何访客,请您回吧。”
林默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温好像都跟着降了好几度,连医院门口吹过来的热风都带着冰碴。他摸出自己的警官证,往对方面前一递,塑料证壳带着手心的凉意。
声线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是专案组组长林默,找张海峰谈收网公务,让开。”
“我们也是执行公务。”两个民警寸步不让,肩并肩挡在住院部台阶前,半个身子都没让,“上级有令,任何人不能见张海峰,还请林组长不要让我们难办。”
林默盯着两人看了半分钟,盯着他们反光的警号,知道硬闯没用,只会坐实“犯了错还闹事”的口实,正好遂了周凯的意。他掏出手机,指尖划开通讯录,周凯的号码就在最顶端。
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周凯的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还是那副宽宏大量的调子:“哦对了林默,我昨天忙昏头忘了说——张海峰之前不是跟赵鹏的线人有牵扯吗,早就有人举报他收了好处,现在定了戴罪待查,我把人控制在医院,这不也是为了保护他安全,免得出意外对不对?你放心,我安排的人,肯定不会亏待他嫂子。”
“周凯,你敢。”林默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子的冷意。
“你看你,怎么还急了?等明天收完网抓了赵鹏,一切不就都清楚了嘛。”周凯笑着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一下一下,扎得林默耳朵生疼,连着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林默站在医院门口的太阳地里,滚烫的阳光晒得他头皮发疼,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后背却一点点凉透,凉得发僵。
从后颈一直凉到尾骨,像有人顺着脊梁骨浇了一桶冰水。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兜头压下来,把他裹得密不透风。
周围路过的医护病人都要多瞟他两眼,那眼神奇奇怪怪,他像一只被族群赶出来的孤狼,所有能打的牌都被周凯一张张抽走,稳稳捏在对方手里。
就等明天进山的哨声一吹,要收网的哪里是赵鹏,分明是他林默,是那几百个揣着枪进山、还被蒙在鼓里的弟兄——周凯早就安排好了,让赵鹏“拒捕”,再一枪爆头死无对证,顺带把所有黑锅扣在他林默头上,说他通敌放跑赵鹏,一箭双雕。
他摸出手机,指尖因为冷微微发抖,点开和妹妹林小雨的对话框,敲了四个字发出去:注意安全。
不到半分钟,消息提示音响起,林小雨的消息跳了出来,字不多,带着她惯常的稳,却让林默的心揪得更紧,连呼吸都发紧:我知道,我出门买瓶水都有人跟着,放心,证据我拷了两份备份,藏好了,你小心。
林默刚要回,就看见医院门口卖热带水果的老包,推着车往他这边挪了挪。趁着没人注意,飞快把一个纸团丢在他脚边,又低下头擦荔枝上的水,眼神往住院部三楼左数第二个窗户瞟了一眼。
林默不动声色,抬脚把纸团踩在鞋底。
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公安厅方向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晴朗的天已经压上厚厚的乌云,黑沉沉往头顶扣过来。
风卷着路边梧桐叶沙沙乱响,卷起地上的废纸打旋,已经有零星的凉雨星砸在脸上,带着山雨将近的腥气。
林默低头,用脚尖勾起纸团,攥进口袋,指尖触到皱巴巴的纸边。他抬眼扫了一眼住院部三楼那扇半拉着窗帘的窗户,手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凉硬的枪身贴着手心,给了他一点微末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