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影子的追踪
半枚带着暗沉旧血痕的警徽滚过积灰的水泥地,断裂处的齿痕在昏黄声控灯光下闪着冷光。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林默的瞳孔骤然缩紧——这齿痕的咬合角度,和他口袋里揣了十年的那半枚,严丝合缝。
他目光扫过旁边掉出来的泛黄照片,十年前旧案现场外的法桐树下,年轻的张海峰半个身子藏在树干后。半个轮廓落在阳光里,像一根淬了十年毒的针,狠狠扎进林默攒了十年的念想里。
原来父亲临死前拼着命抠下来的半枚警徽,就是叛徒留在现场的罪证。他找了十年,原来叛徒一直就站在他身边。
杂物间的霉味混着张海峰身上的冷汗味,在狭小闭塞的空间里发酵,混着旧纸张的尘土气,呛得人喉咙发紧。张海峰握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吓蒙了的喉结上上下下滚了三次,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僵硬话。
他连口误都没察觉:“林、林顾问?我、我刚才闹肚子,躲这儿给队里说一声晚到集合,这是……误会,都是误会啊。”他领口蹭出来一点银灰色的边角,是境外电话卡的塑料卡托,林默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林默的视线在那半枚警徽上只停了半秒,指尖隔着作训服布料,死死按在自己口袋那半枚冰凉的金属上。十年前父亲停在太平间里的手,就是攥着这半块金属,指节都抠得发白。
喉间翻涌的腥甜和剧痛被他硬生生压回了腹腔,他面上半分波澜都没露,反而收回了本来搭在枪柄上的手。脚尖轻轻一蹭,把那半枚警徽和照片不露声色挡在了旧文件堆的阴影里。
他侧身让开门口的路,语气淡得真的只是碰巧撞见:“张师父吓成这样做什么?我进来找份九七年的旧档案,碰巧而已。”“赶紧走吧,大家都在大门口等着集合呢,别误了时间。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弯腰的时候,指尖蹭到半张叠得极小的纸条,他不动声色捏进了掌心。
张海峰眼底狐疑翻了好几个滚,扫了一眼地上散着的旧文件,大半都被林默的身形挡住。他急着把假部书送出去,又实在没看出破绽,只能攥着被冷汗浸得发滑的手机。
他低着头弓着腰,快步擦着林默的肩膀走了出去,皮鞋底蹭过水磨石台阶的声响越来越远。躲在楼梯转角待命的便衣刚要拔腿跟上,林默抬手拦住。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门口,他才弯腰捡起那半枚警徽,把两半冰凉的金属拼在一起。背面清晰露出刻了十几年的入队编号——0217,那是张海峰的警号。
林默把完整的警徽和那半张纸条一起揣进内衣口袋贴在心口,才对着领口的隐形耳麦压着嗓子低声说:“影子,该你上了。”
早在半小时前,林默看出“劫狱”是调虎离山的那一刻,就已经给影子发了暗令。对方明着劫羁押室,实际上就是要给内部内奸腾出来送消息的空间。
林默将计就计,明面上继续让影子在羁押室装睡迷惑外头的眼线,暗地里早就放他换好便装等在后院。对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羁押室的影子”身上,绝对不会想到,这个明面上还在押的污点证人,会变成最不被怀疑的盯梢人。
影子左肩早年被黑帮头子周海龙亲手砍过一刀,阴雨天就发痛,走路微微晃着左肩。远远看着就是个常年养伤的病秧子,半点引不起路人疑心。
接到指令后,他拉开车门,那辆贴了黑膜的旧面包车安安静静停在公安局后门的梧桐树影里。车窗缝夹着半根没抽完的廉价烟,看着就像哪个临时蹲点的跑运输司机。
影子打火挂挡,保持着三百米的安全车距,不远不近缀着张海峰的黑色SUV。一路开出霓虹灯闪烁的市区,往城郊荒无人烟的废弃红星钢厂走。
红星钢厂荒废了整整十年,当年改制的时候出过惊天命案,原来的大厂围墙塌了大半。院子里的荒草长到半人高,夜风吹过草叶,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压着嗓子哭。
连偷猎野兔子的都不肯来这儿过夜,更别说野狗。张海峰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手指按着腰后的枪柄,把车停在大门外的土路坑洼里。
他熄了灯拔了钥匙,步行绕着断墙,往厂区后侧的旧炼钢车间走。影子提前一里地就灭了车,关了所有电子设备的提示音,徒步绕到后侧的断墙缺口。
草叶刮过他的作训裤,带起一股子尘封多年的铁锈混着咸腥的味道。影子皱了皱眉,没多想,趴在长满青苔的断墙后面,举着开了夜视的手机,清清楚楚把车间门口的人拍进镜头里。
就见斑驳的暗影里走出来一个穿米色风衣、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个头不高,肩膀窄窄的。抬胳膊挡烟的时候,左手手腕露出来一块青色的蛇形纹身,张着毒牙的蛇头对着跳动的脉搏,说不出的阴狠。
影子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瞬间想起林默之前给核心成员看过的线索。顾明远身边的贴身心腹,代号就叫青蛇,果然是他。
“东西拿到了?”金丝眼镜青蛇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干木头,沙沙哑哑的。
“按你的要求,假抓捕时间已经放出去了,林默那小子没怀疑我,这是专案组最新的抓捕部署图。”张海峰从内层口袋摸出折得整整齐齐的一张纸递过去,指尖抖得差点把纸掉在地上。
青蛇随手折了塞进风衣内袋,回递给他一个指甲盖大的黑色微型U盘。“这是新的清理名单,按上面的顺序动手,上面那个码头上的线人女人,还有林默身边那三个便衣,都得清干净。”
“做完这一票,你女儿的五百万安家费就直接汇去你境外的账户,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碰的别碰,做完我们保你安安稳稳去国外养老。”青蛇没说,名单最后一页,张海峰的名字已经被红笔圈得发硬。
青蛇说完,转身就上了停在车间另一侧树林里的黑色轿车,引擎低响一声,很快就顺着土路开上了国道,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张海峰揣好U盘,左右看了一圈没异常,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也转身上车原路往市区返回。
影子没敢贸然跟进惊动对方,他赶紧对着车牌拍了三张清晰照片,又把纹身、接头内容、车辆特征录了加密语音,一键发给了林默。才发动车子,远远保持着一公里的距离撞了上去,连车灯都只开了示宽灯。
发动机压到最低转速,半点动静都没漏出来。刚要打方向盘跟上,眼角余光突然扫到断墙根那边,闪了一下极淡的金光。
夜色越来越沉,废车间的破窗户被风刮得哐哐直晃,风卷着草叶刮过地面。谁也没注意,青蛇刚才掏烟的时候,蹭掉了半张揣在口袋里的药瓶包装纸。
那半张纸被风卷着,滚过齐腰的荒草,落在离影子不到半米的断墙根,沾了泥点和草屑。恰好一团云散开,月光扫过,露出来一角只有省高级干部才能享受的特供药品烫金暗纹。
明明白白印着省干部疗养中心的标识,那是只有副省级以上干部才能定期领取的特供降压药包装。暗纹角落还露着半个编号:01。
细碎的草叶被风吹过来,轻轻盖住那半张纸,只有那一点烫金暗纹,在浓稠的夜色里,闪了一下微弱却致命的光。影子眯了眯眼,悄悄在地图上标了这个位置,踩住油门缓缓跟了上去。
夜色把他的旧面包车吞了进去,只留下荒草里那点微弱的金光,等着下一次被人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