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信任危机

走廊里的声控灯跟着杂乱的脚步声一节节亮起来，冰冷的光斜斜切过铁灰色的楼梯扶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沾着深夜楼道寒气的光像一把薄刀，轻轻蹭过林默的下颌，他攥着枪柄的指节绷得死紧。

后背藏青色作训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硬邦邦贴在林默的背上，通讯员刚连滚带爬撞过来报信。

说地下室羁押室遭人劫狱，污点证人影子出了事，影子是这起走私案唯一能指认主犯的活口，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砰”一声撞开羁押室厚重的铁门，扑面而来的全是地下室常年不散的潮霉味。

就着头顶晃悠悠的昏黄灯泡看去，影子好端端靠在墙根的椅子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垂得极低。

口水都浸湿了他胸前的囚服，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值班民警站得笔直，一脸懵看着冲进来举着枪的一行人。

屋子里根本没有半点劫狱后的异常，林默悬到嗓子眼的心刚往下落了半寸。

口袋里揣着的工作手机突然猛地震动起来，震动的力道顺着裤腰传上来，震得他腰骨都跟着发麻。

他掏出来划开屏幕，是技术组小张发来的紧急加密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林队，周海龙的监听信号没了。

那瞬间刚落下去的心直接沉进冰窖，连后颈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林默转身就往三楼监控室跑，皮鞋后跟砸在水磨石地上，噔噔闷响震得声控灯一盏盏跟着亮。

推开门的时候，满屋子呛人的烟味先涌了出来，技术组小张脸白如纸趴在监控台前。

指尖敲键盘敲得快出了残影，原本显示十六路信号的大屏幕上，周海龙监听信号的绿线早变成了平直死寂的灰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屏幕底下堆着七八个空功能饮料罐，烟缸里塞满燃到滤嘴的烟蒂，连窗台上都落了薄薄一层灰。

小张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眼睛红得能滴血，开口的时候指节都在抖。

“今天上午张海峰张顾问说抓捕前要全组调试设备，特意把我支去门口验定位追踪器。

我回来他说已经调完主频段了，我当时没多想，哪想到他悄悄改了专案组外接监听的主频段。

“之前植入周海龙手机的监听器匹配的是旧频段，半个小时前就彻底断联了。

刚才周海龙定离岸时间的加密关键通话，我们一个字都没录下来。”

话音刚落，旁边站着的王厅长一巴掌狠狠拍在会议桌上，玻璃烟缸都被震得跳起来。

烟灰撒了满满一桌面，他气得怒吼：“这个吃里爬外的老东西！我当初瞎了眼引狼入室！

“我看他退休没事做，又是老林的老搭档，才请他进专案组当顾问，他居然这么干！

我现在就下令抓人，没时间跟他耗了！”

“不行，”林默抬手拦住他，掌心压着冰凉的桌沿，隔着作训服能摸到口袋里那半枚凉得扎人的警徽。

那是十年前他从父亲林建国的尸体指甲缝里抠出来的，这些年天天带在身上，从不离身。

此刻那冷硬的断裂齿痕正一下下硌着他的掌心，之前三个月三次行动走漏消息的疑点翻了上来。

每次部署张海峰都知情，所有分散的线头瞬间串成一根勒脖子的绳：劫狱本来就是调虎离山。

故意把全队引开，给改频段争取时间，现在抓张海峰，就是实打实的打草惊蛇。

顾明远在省厅坐镇盯着我们动向，周海龙本来就多疑，一旦有风吹草动，半小时就能把赃款账本沉进铜盘礁漩涡。

我们半年布控，还有老郑潜伏三年送命换回来的线索，全都白费了。

何况苏晴已经混进周海龙的码头船里，动了张海峰，顾明远五分钟就能得到消息，苏晴直接就暴露了。

他低头扫了眼腕上的表，冷白色夜光针稳稳指着十一点二十二分，距离原定抓捕时间还有三十八分钟。

林默脑子里把所有线索转了两圈，猛地抬头，黑眸里的冷光扎得人睁不开眼。

“通知所有专案组核心成员，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紧急会议。

我倒要看看，除了张海峰，还有多少藏在咱们队伍里的蛀虫。”

十分钟后，密闭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所有核心成员围坐在长桌旁。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连熬几夜的青灰疲惫，林默敲了敲桌子，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故意一字一顿放出假消息，声音冷得像冰：“刚刚接到省厅顾厅亲自发的加急指令，周海龙提前开船。

原定抓捕时间提前一个小时，散会后所有人立刻整理装备，十分钟后大门口集合出发，谁都不许迟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慢悠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角落靠窗的张海峰身上。

果然看见对方握着紫砂保温杯的手指几不可察颤了一下，捏着杯子的指节瞬间泛白。

张海峰飞快垂下眼皮，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那点微不可察的小动作，完完全全没逃过林默的眼睛。

其实从三个月前第一次端分销点，人跑货空开始，林默就有了疑心，只是他不愿意信。

那是看着他长大，教他开枪、教他查案的师父，是父亲临死前还念叨的好兄弟。

散会后，核心成员们鱼贯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瞬间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林默带着三个信得过的便衣故意放慢脚步落在后面，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悄悄跟着。

果然看见张海峰走了两步就绕开人群，弓着背缩着肩，拐进了楼梯口尽头那间没人用的旧杂物间。

那间屋子堆了十年没人动的旧档案，平时连打扫卫生的实习生都懒得进去。

林默冲身后的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放轻脚步，贴着鞋底蹭到虚掩的木门边上。

木门缝漏出淡淡的烟味，混着旧纸张发潮的霉味，里面清清楚楚传来手机按键的轻响。

还有张海峰压着嗓子的低骂，声音带着急慌慌的抖：“催什么催，老子这就发……林默那小子刚通知提前走，我这就发出去……”

林默眼神一冷，心口像被那半枚警徽狠狠扎了一下，痛得瞬间揪紧，随即就是一片冰凉的漠然。

他猛地抬脚踹开木门，抬手就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屋子里的人。

冷冽的声音砸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震得墙皮都簌簌往下掉灰：

“张师父，大半夜的，给谁发紧急消息呢？”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张海峰吓得手一抖，黑色手机直接砸在了堆满旧报纸的地上。

屏幕亮着，刚好停在编辑短信的页面，收件人是没有任何备注的陌生号码，编辑好的内容清清楚楚：抓捕提前，速走。

手机砸下去带倒了旁边堆着的一摞旧档案，牛皮纸档案袋裂开，一叠泛黄的文件散了出来。

最上面滚出来半枚和林默口袋里纹路完全契合的断裂警徽，还有一张十年前的现场勘查照片。

照片角落，半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正是年轻时候的张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