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失窃疑云
时针不紧不慢滑过凌晨一点,老旧挂钟的摆锤晃完第三圈,重重一声「滴答」敲在人心尖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把旧指挥楼的寂静拉得愈发绵长,连墙角霉斑滋生的缝隙里,都浸着化不开的紧绷。
距离原定凌晨三点的收网抓捕,还有整整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足够李军收拾细软逃出境,也足够让所有埋伏功亏一篑。
这座临时征用的郊区党校小院,早就被深秋的浓黑夜色浸透,连院墙的轮廓都泡得发虚。
院中央那盏掉了半块玻璃罩的路灯,老化的电线早就外皮开裂,只勉强从豁口晕开一圈发灰的昏黄。
成群的灰蛾不要命似的往发烫的灯丝上撞,噼啪的脆响隔三五秒就响一声。
把周遭的静衬得越发压抑,像一张浸了水的网越收越紧,勒得人喘不过气。
大部分整装待发的特警和基层警员,都靠在休息室硬板床上养神,攥了一天枪的手松着,却没人真睡得沉。
谁都清楚这是咬了半年的案子,收网就在眼前,所有人都攥着劲等凌晨那最后一搏。
只有两名换了便装的值班员,裹着沾了露水的厚外套,沿着爬满老藤的围墙在外围慢步巡逻。
深棕皮鞋踩过厚厚一层梧桐落叶,干枯叶片被踩碎,发出细碎黏腻的沙沙声,没走多远鞋帮就沾了湿冷露水。
突然,一楼值班室那张掉漆的黑色手摇电话猛地炸响,尖锐的金属铃声像刀子撕破粘稠的夜色。
惊得院外老樟树枝头缩着的夜鸟,扑棱着翅膀撞出来,呼啦一声飞进了远处的黑暗里。
靠在硬木椅上打盹的年轻值班员小周本来就没睡沉,这一声炸响吓得他整个人猛地弹起来。
膝盖狠狠磕在桌沿上,疼得他倒抽冷气都顾不上,抓起听筒的手还发懵,指节全是软的。
听清电话那头换岗兄弟压得快喘不上气的急喊后,他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连血色都被抽得干干净净,脸色白得像窗户上糊的旧报纸,嘴唇控制不住突突抖,连问话都忘了说。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警帽,鞋带松了都顾不上系,连值班室的门都忘了关。
风顺着门缝往里灌,他踉跄着往林默休息的后院宿舍跑,皮鞋踩在爬了青苔的水泥台阶上。
杂乱又沉重的咚咚声震得扶手都微微发颤,他边跑边哑着嗓子急喊:
“林顾问!林顾问!不好了!”
林默本来刚靠着床头眯了十分钟,腰侧上个月堵截挨的那道旧伤口,遇上深秋湿冷就止不住抽疼。
一跳一跳的像有人拿针慢慢扎,意识半浮半沉间听见急喊,全身神经瞬间像拉满的弓弦绷紧。
手指条件反射攥住枕下那把上了膛的手枪,开锁推门的动作一气呵成。
冷硬的枪口已经斜斜指向前方黑暗的廊角,指节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发布页Ltxsdz…℃〇M
几乎是同时,隔壁木门“咔哒”一声轻响,苏晴也攥着枪冲了出来。
她刚才刚换好作训服正在检查装备,战术背心上的钢制弹匣扣撞在门框上,冷得发白发亮的金属反光扫过廊壁。
她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习惯性的锐利:
“怎么了?外围出情况了?”
“主、主楼三楼的证物办公室——”小周靠在廊柱上,喘得话都说不连贯,肺像要炸了一样。
他指尖抖得厉害,死死指着前头黑黢黢的主楼方向,换岗的张哥中午换水桶时,特意在锁孔贴了半片透明胶做记号。
“刚才换岗他特意看了一眼——胶没了!锁看着好好的,其实门不对!
我们进去看了,文件柜深处那个锁着证物的黑色密码箱被人撬开了,放里面的加密硬盘……不见了!”
三个人的脚步踩在空阔的水磨石走廊里,鞋底撞着地面,一声接一声沉闷的回声震得墙皮都像要掉灰。
没半分钟就冲到了三楼证物办公室门口,厚重的防盗铁门好好锁着,锁身锃亮没有半点撬动划痕,看起来和下午锁门时一模一样。
可门扣没卡实,虚虚掩着一道缝,一股淡淡的机油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那是专业开锁工具的保养润滑油味,只有天天玩锁的老行家才会用。
林默抬手示意两人别出声,自己侧身轻轻推开门,冷冽的夜风顺着后窗那道被撬开的缝吹进来。
风带着深秋山林的寒气,一下子掀得桌上摊着的零散证物袋哗哗响,吹得人脸上发疼。
林默的目光扫过房间,一眼就落在了文件柜最深处的地板上。
原本锁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密码箱歪在墙角,厚厚的铜锁被专业撬锁钳剪开,豁开的断口闪着冷森森的金属光泽。
原本安放在密码箱隔层里,装着李军集团三年洗钱原始账本镜像的加密硬盘,已经没了踪影。
连装硬盘的防静电袋都被带走,什么都没剩下。
技术组的人五分钟就拎着全套勘查工具摸上楼,组长老郭鞋子都顾不上换,带着两个组员蹲在地上折腾了二十分钟。
连门槛缝都用放大镜看了一遍,最后才慢慢直起腰,摘下沾了灰的乳胶手套,对着门口的人缓缓摇头。
他声音压得极低,像蒙了一层冰:“干净得很,没有半个多余的指纹,连鞋印都被处理过了。
是顶专业的技术开锁,手法老道得很,门口埋的防盗报警器线也被提前剪了。”
“从剪断的铜芯切口氧化程度看,至少是三个小时前就动了手,那时候大家刚吃完饭安排岗,没人留意三楼的动静。”
这句话说完,空旷的走廊里瞬间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每个人自己的心跳,咚咚的跳得越来越沉,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围在门口的几个人脸色全都黑得像浸了墨,心一点点往下沉,顺着脚后跟沉到冰凉的地板里,半个身子都冻透了。
这个临时指挥点的具体位置,只有专案组核心八个人知情,就连提前到位埋伏的特警中队,都只在出发前一小时才拿到地址。
而这个加密硬盘具体放在证物室哪个位置,从头到尾只有林默、王厅长和苏晴三个人清楚。
连整理证物的书记员都只知道锁了个箱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能避开外围巡逻悄无声息摸到三楼,技术开锁不留下半点痕迹,还能精准直奔硬盘,连多余的东西都没碰。
只能是自己人,是藏在专案组核心里整整半年的内鬼,是李军埋在所有人后背的一颗死棋。
离全线收网只剩两个小时了,这枚硬盘是钉死李军的关键证据。
半个月前突击队端了李军下属藏在开发区的空壳公司,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才从地下机房的备用服务器里拷出这份完整的原始账本镜像。
没有它,即便凌晨按时收网抓了李军,洗钱和走私文物的核心犯罪事实,至少有三成定不死。
到时候李军的律师团上下一运作,拖个一年半载就能翻案;可要是这块硬盘落到李军手里,不止证据没了,整个抓捕计划、伏击位置、兵力部署都会提前暴露。
李军经营了十五年的边境密道,只要他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就能轻松逃出境,再想抓他比登天还难。
这半年追下来太苦了,从林默被李军设计诬陷停职通缉,为了躲追杀跳进钱塘江漂了三个小时,又从跨江大桥追着线索进了西山密林。
多少兄弟跟着在林子里吃了半个月冷干粮,喝山泉水,睡树洞。
甚至有两个年轻警员为了堵截李军的运赃车,在盘山公路上被对方直接撞下悬崖,连全尸都没找全。
要是现在走漏了消息,所有的追查全都付之东流,那两个兄弟的命就白搭了。
十五年前815案里牺牲的老林队长,那桩压在所有人心上的冤屈,又要继续拖下去,不知道还要拖多少年。
王厅长刚从外围岗点检查回来,外套还沾着露水,此刻脸气得发青,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
指节捏得咔哒响,粗糙的手掌已经抬起来,要喊通讯员吹哨集合全员排查。
林默猛地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掌心带着薄汗,力道压得很重,按得王厅长胳膊都往下沉了沉。
林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久经风浪的稳,一字一句都不容置疑:“不能动。”
王厅长猛地转头看他,眼睛里都带着火,嗓子压得发哑:
“不动?证据都被人偷了,再不动,内鬼就把硬盘送到李军手里了!”
“现在全员一动,等于直接告诉内鬼我们发现失窃了。”林默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黑暗的楼梯口,那里刚才有一声极轻的脚步声,转瞬间就没了动静。
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他要么拿着硬盘直接从后山密道跑,要么趁着乱子提前给李军发信,那才真的无可挽回。”
“现在一切照旧,该休息的休息,该巡逻的巡逻,封锁消息,对外就说丢了一份没用的旧815案纸质档案。
我们几个核心绕开其他人秘密排查,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王厅长盯着林默的眼睛看了三秒,胸口剧烈的起伏慢慢平了下来,瞬间反应过来——林默说得对。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立刻抓出内鬼,是不能让李军提前得到消息,打乱整个收网部署。
他猛地转头对身边跟着的秘书说:“按林顾问说的办,立刻封了这间办公室,留两个技术组的人换便装暗地守在楼梯口。
除了我们四个核心,谁都不许靠近,不管谁来问,统一说丢了份没用的旧档案材料,听清楚没有?”
秘书绷着脸应声,转身轻手轻脚下去安排,没五分钟,走廊里就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连刚才的脚步声都消失了,仿佛刚才那阵差点掀翻房顶的慌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可只有围在楼梯口转角阴影里的四个核心人清楚,这层平静的海面下,暗流已经翻涌到了顶点。
马上就要撞碎表层的平静,把所有人都卷进去,所有人都以为后背的钉子已经拔干净了。
没想到直到收网前最后两个小时,李军还埋了这么一颗死棋在核心里,就等着最后时刻给所有人致命一击。
是谁?
是昨天刚从市局法制科调过来帮忙整理材料的书记员?她是老政工的女儿,没人会怀疑。
还是负责外围布控的张副队?从一开始跟进案子就是他在跑外围。
或者是——今天早上主动打电话要求来指挥点帮忙值守的老陈?那个跟着王厅长快二十年的老刑侦?
林默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摸向左胸口口袋,那里揣着一枚温热的老警徽,是十五年前牺牲的父亲留下的。
指尖微微用力,旧警徽磨得光滑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硌得皮肤发疼,也让脑子里混乱的猜测慢慢沉定下来。
他抬眼望向远处江城方向的浓黑夜色,江面上的船灯隔着几十公里,只透出一点模糊的光亮,他嘴角扯出一点冷硬的、带着杀意的笑。
十五年了,从父亲倒在码头的血泊里,他追着这伙人跑了整整十五年。
都等了十五年了,躲了十五年的鬼,居然敢在最后这一刻自己跳出来,那正好,正好一窝端了,省得留到明天还要多费手脚。
廊柱阴影里,一枚刚才掉下来的、沾着淡蓝色锁孔胶水残胶的烟蒂,被夜风悄悄吹到了下水道口。
没人留意到那是苏晴从来不碰的软包烟,更没人记得,今天老陈口袋里,正好揣着一盒一模一样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