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李建国的疑点
狗洞里的砖渣蹭过林默的裤腿,带下来一路白灰,他猫着腰钻出去的时候,后颈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得刺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隔着老家属院的砖墙,他能清晰听见周正家的铁门被推开的声响,杀手的皮鞋踩在院子的青石板上,脚步声重得敲在人心上。
林默攥着公文包的带子不敢喘气,直到听见周正故意装成刚睡醒的咳嗽声,那句「找谁啊」飘过来,他才咬着牙直起腰,快步钻进隔壁小区错杂的楼群里。
摸回自己车的时候,后颈的冷汗已经干了,林默拉开车门坐进去,指尖还在发颤——公文包里的木盒沉得像装着二十四具沉冤,每一块都压在他肩膀上。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先摸出手机给苏晴发了加密定位,又点开语音转文字,把周正说的每一句话都转存进了市局的加密云端,做完这一切,才给苏晴发了文字指令:「立刻调李建国所有档案,人事任免、历年考核、近三年所有出行记录,包括私人行程,全部整理好发我。」
发完消息他没有走,把车停在了老城区滨江路的路灯下,江风卷着水汽从开着的车窗钻进来,吹得副驾的残片照片塑封膜轻轻晃。
那四个烧剩下的「卧底名单」黑字,在路灯下晃得林默眼睛发疼。他点了根烟,烟丝燃到指尖才惊觉,手机屏幕已经亮了,苏晴的消息跳出来,附带一个加密压缩包,居然只用了四十七分钟。
小姑娘早就料到林默会要这些,从林默进周正家开始她就已经启动调档流程了。
林默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按进车窗边的车载烟灰缸,才解压打开压缩包。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暖黄的路灯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一行行字滑过去,林默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最后沉得像江面上翻起来的乌云,连指尖都凉了。
最不对劲的就是那趟破格提拔。1998年红港劫案案发的时候,李建国还只是正处级刑侦处长,排在他前面等着提副局长的,有三个资历比他老、背景比他硬的处长。
一个是跟着老局长打天下的老政工,一个是破过公安部挂牌大案的分管副处长,还有一个是上面派下来锻炼的后备干部,怎么轮都轮不到李建国。
结果劫案案发三个月零十天,原局长因为年纪到了正常退休,赵成顶了所有黑锅停职接受审查,公示上直接挂了李建国的名字,从正处升到副厅,整整用了一百零二天。
这个速度,别说滨江公安系统,就是整个东三省的政法系统,都从来没有过。林默翻到当年的局党委会记录,同意提拔的签字里,居然还有已经退休的周正的名字。
他猛地想起周正说的「我退下来之后话不能说太透」,才反应过来,当年周正签字,其实是李建国留着要挟他的小辫子,故意堵周正的嘴,让周正没法开口翻案。
再往下翻,更蹊跷的事出来了。李建国当上副局长之后,第一个主动申请分管的就是档案管理和市局保密办,从提拔那天到现在,整整二十四年,从来没有换过分管方向,连换了三任局长,都没人能把这个分管方向从李建国手里拿走。
而当年红港劫案的所有原始卷宗,包括赵峰申请卧底的审批表、给线人发经费的签字记录,从定案那天起就封进了市局保密档案库的最深处,二十四年,除了李建国,没人碰过。
连现任局长想要调阅,都要走一堆流程,最后还是李建国以「涉及当年卧底家属安全」的理由给挡回去了。
等于说,所有能证明赵峰卧底身份、能把线索引到李建国身上的原始材料,整整二十四年,都攥在李建国自己手里,他想改就改,想毁就毁。
当年赵成为什么能顺利顶包?就是因为所有对李建国有嫌疑的材料,早就被他处理干净了。
最后是技侦队连夜排查出来的天网记录,苏晴特意标红了城郊龙泉疗养院那一段。
技侦把近三年所有城郊收费站的卡口记录、疗养院门口的天网监控全调了出来,清清楚楚能看见:每个月的十五号前后,李建国一定会以「高血压休养」的名义去龙泉疗养院住三天,而同一周,张诚一定会以「旧伤调理」的名义住进同一家疗养院的独栋小院。
两个人从来不会同时出现在前台登记,也不会在公共区域说话,可每次去,两个人都会单独往后山走,一走就是一个半小时,园区的监控到半山腰就断了,没人知道他们在上面谈什么。
苏晴还附了一张游客传上网的风景照,是去年秋天一个游客去后山拍枫叶,刚好把松树下的两个人框进了镜头边缘。
照片虽然糊,可还是能清楚认出来:穿灰色运动服从容站着的就是李建国,他手里捏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侧对着张诚,而张诚正低着头,把那个文件袋塞进自己随身的黑色登山包里。
两个人站在松影里,表情看不清,可那股子暗通款曲的味道,隔着屏幕都能冒出来。
林默指尖划过那张照片,指节攥得发白,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块冰。
他想起赵峰日记里夹着的那半张便签,上面是赵峰歪歪扭扭的笔迹:「警方的锅,比黑帮的刀更吓人,内鬼在最上面,所有行动全在人家眼里。」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内鬼就是已经认下罪的赵成,所有人都觉得赵峰是死后被人泼脏,原来从一开始,大家都错了。
赵成只是李建国摆到台面上的棋子,是用来顶罪的弃子。
二十四年,李建国披着「清白刑侦局长」的皮,坐在滨江市局二把手的位置上,当着影子组织藏在警方内部的定盘星,所有红港劫案的线索,全被他掐死在自己手里,连赵峰当年埋下的证据,都靠着周正躲了二十四年,才等到今天能重见天日。
江风卷着江浪拍着岸边的石阶,发出哗哗的声响,路灯的光晃过手机屏幕,周正交给他的调配表照片在屏幕里亮着,李建国苍劲的签名旁边,那行极小的「张诚,月中提货」歪歪扭扭,像一根淬了毒的针,直直扎进林默心口。
原来每个月十五号的龙泉会面,就是当年约定好的「月中提货」,二十四年了,这笔交易,一直做到了今天。
林默关掉手机,发动汽车,轮胎轧过路边落下的梧桐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前路的路灯沿着滨江路铺展开,一直伸到市局的方向,二十四年的雾终于散了大半,藏在雾里的鬼,已经露了尾巴,接下来就只差收网了。
他摸了摸腰后的配枪,又按了按怀里的公文包,樟木的香味隔着布料渗出来,像赵峰留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提醒: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