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老警察的“暗示”
车胎碾过滨江老城区湿滑的梧桐树荫,雨停大半天,柏油路上还留着梧桐叶落留下的水渍,沾着黏糊糊树汁蹭得轮胎沙沙响。发布页Ltxsdz…℃〇M
车载导航报着目的地,林默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指腹蹭着早已磨光滑的方向盘套。副驾放着残片的影印件,塑封膜还留着技侦室刚封好的余温,“卧底名单”四个烧剩的字,隔着塑封都像扎在林默心口——从东星码头出来,所有人都留在局里封锁消息,他只说过来找周正核实旧档案,连苏晴都没说具体行程,就怕消息走漏。
车拐进老家属院的窄门,传达室老保安探出头扫了眼车牌号,笑着挥挥手放行。
这院子住的全是退休老公安,周正住最里面那栋单元楼一楼,带个围起来的小院子,铁栅栏门上爬满紫色三角梅。
林默推铁门,门轴发出轻轻的吱呀响,院子里黄狗趴在屋檐下,抬眼皮扫了他一眼,又耷拉下脑袋接着打盹。
赶到周正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霓虹顺着江风漫进老城区巷子,把单元楼的灰墙染成暧昧的粉。
林默在车里简单啃了盒冷卤鸭便当,盒底的油浸透包装纸,蹭得警裤腰带一块油印,擦了两把没擦干净,索性作罢。他拎着两盒棉纸包好的老六安,那是赵峰当年藏在储物柜最底层的东西,包装纸都起了霉斑,唯独茶叶封得严实,拆开还能闻见醇厚枣香。
周正刚好在红港劫案发生前半年办了退休,是整个滨江市局唯一一个,全程参与“潜龙”计划敲定、又没卷进后续乱局的老人。
二十四年来他推了所有采访,连老同事聚会都不参加,锁门闭户守着这个小院子,谁来都不见。林默托了三个老伙计递话,才说动周正肯见他一面。
防盗门咔哒一声开了,门锁锈了,拉开带着点滞涩的声响。
开门的周正穿洗得发白的灰色老头衫,裤腰系着旧帆布腰带,脸上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眼神却亮得像淬了水。看见台阶上的林默,他眼皮都没抬,只是侧过身让出玄关,拎着门后的铝制水壶,转身晃去了小阳台。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阳台花架摆着一盆君子兰,深绿色叶片油亮,抽出的花箭顶着一团橙红的花。
周正说这盆花是他刚当警察那年养的,算下来整整三十年,比林默年纪都大。他拿喷壶顺着叶片一点点浇水,水珠顺着叶尖滴进腐殖土,发出细微声响,他也不催林默,安安静静浇完花,才掏出手绢擦干净手,转身往客厅走。
“我知道你会来。”周正拉开红木茶柜抽屉,摸出两小撮茶叶投进紫砂壶。
沸水冲进去,茶香瞬间漫满客厅,老紫砂泡出的茶韵裹着老木头香,堵得人鼻子发涨。他掀开茶海盖子给林默倒茶,茶色沉得像琥珀:“二十四年了,该翻出来晒晒了,再捂下去,连根子都要烂透了。”
林默换了拖鞋往里走,实木地板踩上去发闷,墙上还挂着周正当年当局长时的合影。
相框玻璃擦得锃亮,照片里的周正还顶着一头黑发,站在最边上笑,李建国站在中间,肩膀挨着当时的局长,笑容满面。林默把塑封好的残片照片抽出来,轻轻推到红木茶几对面,碳化纸底衬着那半个蓝色警徽,格外扎眼。
“周老,我们在东星码头三号仓库挖出了这个,”林默指尖敲了敲照片边缘,声音压得很低。
“之前定案说红港劫案的内鬼是赵成,可这残片告诉我们,内鬼不止他一个。今天来就是想问您,当年‘潜龙’任务的直接负责人到底是谁?”
周正端茶杯的手猛地顿住,紫砂茶盖磕在杯沿,发出轻轻的嗒一声响。
那声响在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客厅里,格外清楚。他盯着照片上那半个警徽看了足足半分钟,眼角皱纹慢慢揪起来,最后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茶杯沿,茶渍浸出的旧印子,摸起来凹凸不平。
“当年局党委会讨论启动潜龙计划的时候,我还没退,整个计划是我拍板,直接负责人是当时的刑侦处长李建国,轮不到赵成。”
周正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赵成那时候刚从分局调上来,才分管刑侦不到三个月,就是过来搭了个下手的活,所有卧底的调配、路线,全是李建国一手抓的。”
“李建国和张诚认识?”林默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的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急。
张诚是影子组织现在的头号首脑,二十多年前就和红港劫案绑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李建国不对付,可林默总觉得哪里不对。
周正突然笑了,嘴角扯起来,带着点凉森森的意味,他抬起指尖,一下下叩着红木茶几桌面,笃笃声响敲得人心慌:“何止认识,他俩是北洋警校同一届毕业生,上学的时候睡上下铺,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张诚毕业找不到对口工作,能进滨江刑侦队当侦查员,还是李建国当年写了三封推荐信,找老局长力保进来的。”
老人端起茶杯,对着嘴边抿了一大口,茶凉了大半,他也不在乎,喉结滚动着咽下去,身体往林默这边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老房子潮木头的味道。
“劫案出了之后,赵峰爆炸死了,苏晴她爸顶了黑锅停职,最后赵成跳出来认了受贿,成了明面上的内鬼,被开除党籍停职检查。你猜怎么着?李建国不到四个月就提了常务副局长,这么多年一路顺风顺水,一直坐到现在二把手的位置,全滨江的刑侦口,都是他的人。”
周正说到这儿停住,他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亮着光,那是当了一辈子警察才有的、沉在底子里的锐利,像老刀磨了几十年,依旧能劈开挡路的荆棘。
“我老了,退下来快二十五年了,话不能说太透,说透了我这一家子都不安生,你自己查。记住我一句话——越是看起来一尘不染、半点污点都没有的人,越要往根上挖,挖越深,你越能看见脏东西。”
林默指尖攥着茶杯柄,滚烫的茶烫得指腹发疼,他却没松手,二十四年的雾,终于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里钻进来,照见了藏在最深处的鬼。
他刚要开口再问,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苏晴发来的加密消息,只有短短几个字:“小张说你出来查线索,你的车后跟着一辆无牌黑色大众,已经跟着你进老城区了。”
林默抬眼看向周正,周正笑了,他抬手对着茶柜最上层指了指:“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二十四年,赵峰出事前三天,来过我这儿,留了一样东西给我,说要是哪天有他徒弟过来问潜龙计划,就把这个给他。”
说着他搬过椅子踩上去,从柜顶抱下来一个旧樟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红绒布,放着半块边缘烤得发黑的旧警牌,还有一叠泛黄的手写底稿。封面上写着“潜龙计划人员调配表”,最后一页签字栏里,李建国的签名苍劲有力,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张诚,月中提货。
林默拿起那半块警牌,翻过来,内侧用针刻着一个极小的通讯频率,那是二十多年前黑帮常用的密频,刚好对上李建国去年公开的业余无线电呼号。
原来周正闭门谢客二十四年,不是怕事,是帮赵峰守着这份证据,等一个敢碰李建国的后来人。
林默把东西收好塞进随身公文包,刚走到玄关,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紧接着是轻轻的关车门声,两个人的脚步声,往铁门这边走过来。
周正抄起门后藏着的旧警棍,递给林默一根,自己攥着另一根,对着林默使了个眼色,指了指后院的狗洞——那狗洞通着隔壁小区的杂物间,是当年周正特意留的后路。
林默攥紧公文包带子,手摸向腰后的配枪,枪柄磨得发滑的触感传过来,他深吸一口气。
二十四年的博弈,从赵峰藏证据那天开始,到今天终于撞在了当面。要么他带着证据回去把李建国拉下马,要么对面的人把他留在这院子里,二十四年的线索再断一次,没人知道还要等多少年。
防盗门外面已经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三下,停了,又敲两下,像催命的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