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知情人的证词
凌晨四点林默才从市局脱身,借着周明放松戒备的空隙带赵刚出了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赶了一个半小时夜路到城郊时,天边才刚刚泛起蒙蒙亮。
晨雾凝在干休所的雪松枝上,风裹着月季甜香吹过来,混着远处打太极的舒缓乐声。
周遭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衬得林默掌心攥出了热汗,肩伤的钝痛一阵阵往脑子里钻。
他咬着牙按紧伤口蹭了蹭,跟着赵刚跨进了三号院的铁门。
进门后赵刚没急着往里走,放轻脚步贴去院墙根盯梢,这是刑警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院子里种了半园子月季,开得轰轰烈烈,粉团红簇堆得满枝都是。
一个穿洗得发白灰布背心的老人,正蹲在花丛边剪残枝。
他背挺得和年轻时站队列一样直,全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只是半边身子僵着,剪一下就要顿半天。
看见院门口进来两个穿警服的,他握剪刀的指节猛地一紧。
动作顿了半秒又飞快低下头,咔嚓一声剪断开败的残花,仿佛没看见人似的,自顾自接着忙活。
“是赵衍之赵老吗?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想来找您了解点1999年黑石礁清淤行动的事。”
林默放慢脚步放轻声音,没带半分多余的压迫感。
老赵剪枝的手没停,剪刀咔嚓咔嚓响,节奏匀得毫无破绽,声音冷得结了层霜。
“退休二十多年了,老糊涂了,什么都记不清,你们回去吧,别耽误我浇花。”
他撑着石桌慢慢直起身,半条腿晃了一下才稳住重心,攥着剪刀就要往正屋走。
鞋跟蹭过青石板,蹭出细碎的沙沙声,半步都没停留。
林默没追,只从内层贴胸口袋掏出那枚塑封好的旧警徽,轻轻放在院门口的青石板桌上。发布页Ltxsdz…℃〇M
塑封袋蹭过石头的轻响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了老赵耳朵里:“赵老,您看看这个,是前几天遇害的王警官临死攥在手里的,您再想想,真的记不清了吗?”
老赵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门槛上,整个人僵了足足十秒,才缓缓转过半个身子。
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眼往石桌上瞥去,那枚磨得发亮的铜色警徽正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阳光落上去,铜光晃得人眼睛发疼。老赵的脸色唰地褪得全白,嘴唇哆哆嗦嗦抖了半天,半边僵着的手都跟着抽。
半天才挪着小碎步,一步步蹭回石桌边。
枯瘦的指尖抖着碰了碰塑封袋,像碰着烧红的烙铁,又像碰着阔别二十四年的老兄弟。
他靠着石桌喘了半天,猛地抬胳膊插上铁门插销,咔哒一声落死,院子里流动的风一下子就静了。
“你们怎么会拿到这个东西?”老赵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旧木头,嗓子里全是漏风的喘音。
“二十四年了,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连当年敢张口说话的张涛都坠了河,你们为什么还要把这事挖出来?不要命了?”
林默靠着石桌站定,把前因后果说得干干净净,半点没瞒危险,也没瞒当前的处境。
他早就上了周明的灭口名单,周明坐稳了市局局长的位置,正挨个斩草除根。
老赵没说话,摸出布袋子里的旱烟袋,装好烟点着,一口接一口地抽。
雾蒙蒙的烟圈裹着旱烟的焦味飘散开,他蹲在石凳上接连抽了三根。
直到烟蒂堆了小半碟,积起薄薄一层灰,烟袋锅才终于空了。
他在石桌沿磕了磕烟锅,抬眼看向林默,眼底的阴影沉得像黑石礁海底的淤泥,全是压了二十四年的愧。
“当年我是作战参谋,所有行动的文书都是我整理归档的,行动最后那天,核心组十二个人都要去黑石礁登船围捕走私头目。
我头一天跟着船出去摸点,吹了一夜海风,当夜就烧到三十九度八,直接烧糊涂了被送进医院。
周明说我身体扛不住,让我安心养病不用去,我那时候还感激他照顾我,现在才知道,他是故意把我留下来。
他是故意留我一个活口,以为我瘫了废了,根本翻不了天。”
老赵枯瘦的手在石桌上一拍,震得烟蒂都跳了一下。
“等我烧退了,三天后回指挥部,核心行动的原始记录就空了整整三页。
所有去过的人都闭紧了嘴,谁问都说行动圆满成功,走私头目跳海,尸体没找到。
可我那天晚上去给他们送换洗衣物,清清楚楚听见周明跟副指挥说,‘多出来的那个,处理干净,别留痕迹’。
等所有人都走了,我翻了登船的人数记录。
十二枚定制警徽,登船时领走十二枚,回来的时候,只交回来十一枚。
那天在船上,他们处理了一个人,一个从来没出现在任何档案上、连名字都没留下的人。”
林默的心脏猛地缩成一团,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问是什么人,院墙上的冬青丛突然晃了一下。
守在院墙根盯梢的赵刚猛地抬手比出停的手势,指尖已经扣住了腰后的枪。
他凑到围墙边眯着眼往外扫,压着嗓子低声道:“默哥,有两个人翻了后墙,刚摸到西角,是生面孔,应该是周明派来的。”
其实林默早在出城时就隐约察觉甩不掉尾巴,只是没想到对方追得这么快,已经摸到了院子里。
老赵没慌,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二十四年,早把生死看得轻了。
只撑着石桌慢慢蹲下身,对着月季丛里最粗那棵的根部刨了两下,刨出一个锈得发乌的铁盒子。
掀开盖子,里面除了一张泛黄的旧集体照,还有一块磨得发亮的铜怀表。
他把怀表推到林默面前,枯树皮似的手点了点怀表背面刻着的两个小字。
声音哑得发颤:“他当年把这块怀表塞给我,说要是他死了,让我以后交给清淤指挥部,如果有个叫林默的孩子来找,就给他——那时候他就料定周明不会让他活着下船,提前留了后手。
那个没留下名字的人,叫林正宏,是你的亲爹。当年他是省厅派进去的卧底,第一个查到周明收了走私集团三百万黑钱,是周明亲手把他推下海的。”
林默伸出去接怀表的手猛地一抖,肩上的钝痛一下子窜进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攥住那块冰凉的铜怀表,指腹蹭过那两个浅得几乎磨没的刻字——“阿默”,是他刚会走路时,爹刻下的乳名。
他长这么大,只知道自己是清淤行动的烈士遗孤,局里供他读书长大。
没人告诉他,他爹根本不是什么公开牺牲的烈士,是被自己人害死在海底,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来。
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撬锁声,金属摩擦的脆响清清楚楚传进来,隔着一道铁门,就是来灭口的杀手。
林默把怀表塞进贴胸的口袋,让它紧紧贴着心脏的位置,攥紧了腰后的枪。
他抬眼看向赵刚,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压成了冰一样的狠厉:“赵老你从后院菜窖绕去隔壁老李家躲着,赵刚你送他,我守前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停在了铁门外,林默扣着扳机,盯着那道落了插销的铁门。
二十四年的沉冤,二十四年的等待,今天终于撞开了这道最厚重的门。
他欠他爹的,今天该一点一点,从周明身上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