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内部的阻力
越野车从黑石礁渔村往市区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透了。发布页LtXsfB点¢○㎡
咸湿海风沾在林默裤脚,带上来的细沙蹭得真皮座椅沙沙响。
肩伤的钝痛隔着浸汗绷带,一阵一阵往骨头缝里钻。
那是昨天盯梢被渔船飞出的渔钩划的,缝了四针,医生勒令静养。
他揣着消炎药就扎回了渔村,握方向盘的手稳得纹丝不动,指节因为发力泛着浅白。
脑际还刻着下午农家乐窗帘那道一闪而过的银亮反光。
那不是错觉,要么是等着开枪的猎人,要么是躲了五年等着被救的猎物。
不管哪一样,都说明他们踩对地方了,二十年前沉在海里的四个兄弟,终于要见天日了。
他早把所有走访记录的备份拷进了省厅加密邮箱,还把怀孕的妹妹送回了老家岳母家。
对手盯着他不是一天两天,他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快凌晨,院子里的法桐落了一地夏末碎叶。
车灯扫过的时候,满地碎叶像铺了一层碎金。
第二天一早林默就泡在文印室,把黑石礁走访记录、当年案件疑点、老刑警死因逐一复盘整理。
打印出一份申请调度水警打捞队搜索黑石礁近海域的报告。
纸页还带着激光打印机滚烫的余温,油墨香混着热气扑在脸上。
他夹着文件往办公室走,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就看见米黄色的门缝里,露出一块硬挺的棕黄纸角。
是个没贴邮票、没写收件人也没写寄件人的牛皮信封,硬挺的纸身被填得满满当当。
像是送递的人就守在门后,隔着门板盯着他回来,足足等了一整夜。
林默眸色一沉,指腹先无意识蹭过腰后冰凉的枪柄,确认佩枪在套。
他才捏着信封角拆开,故意不碰信封内侧,留着给技术科提取指纹。
一枚锈得发褐的九二式弹头“叮”一声滚落在实木办公桌上。
弹头滚了半圈,歪歪扭扭停在了打捞报告的“黑石礁”三个字上。
铁锈的腥气混着火药残留的味道,隔着桌面飘了上来。
弹头下面压着一张裁剪整齐的A4纸,只有四个端端正正的五号宋体字:适可而止。发布页LtXsfB点¢○㎡
赵刚刚好拎着早餐进来,豆浆的热气还顺着塑料袋往下滴水。
他一眼就瞅见了那枚搁在报告上的弹头,手里的热豆浆“哐当”砸在玻璃茶几上。
浅黄色浆汁混着黄豆碎洒了一地,嗓门当场就炸了。
“这帮杂种疯了?这是市局办公大楼!也敢摸到这儿放这玩意儿?
我马上调一楼门禁、楼层监控,今天所有外来人员挨个查,我就不信——”
“不用查。”
林默弯腰把信封慢慢扣在桌子上,骨节分明的指尖一下一下敲着那个印得清清楚楚的“止”字。
语气冷得像结在黑石礁海底的冰,连指尖都泛着寒意。
“人家不是来躲躲藏藏的,就是递个话。能摸到这儿,说明监控早就被人打好招呼了,查也只能查到销毁的空录像,没用。反过来,他们急着在我交申请前递话,只能说明我们踩中他们命门了,这不是坏事,是他们怕了。”
九点整是局党组季度考核会,楼道里的人行色匆匆。
看见林默抱着材料过来,都下意识绕着走,半句话都不敢说。
林默只当没看见,推门进去,就见常务副局长周明刚端着不离手的紫砂茶杯坐在主位。
周明的目光扫过来,脸上那点淡笑薄得像蒙了一层雾,半分温度都无。
凉丝丝扫过林默怀里的材料,又慢慢收了回去。
会议开了半个钟头,各科室汇报完工作,党委书记临时有事提前离场。
周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指尖蹭着杯口的描金,突然不紧不慢开了口。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满会议室二十多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说句题外话啊,最近有些同志,白鲨案结了就闲不住,放着手头归档的正经工作不做,非要挖二十年前的无头旧案。
说不好听点,就是浪费公共警力,还影响咱们全局今年评省级优秀单位。
大家辛苦了一整年,就因为这么点陈谷子烂芝麻黄了,对得起所有人吗?
案子结了就结了,没必要节外生枝,对吧?”
话音落下,满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连中央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呼啦啦吹得幕布边角晃荡,所有目光“唰”一下全集中到最后一排的林默身上。
前排的老同事低着头不敢碰他的视线,年轻警员偷偷抬眼瞄,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同情。
还有和周明走得近的,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好戏。
没人敢出声,连翻本子的声音都停了,所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听得出,周明这话就是说给林默听的,明着在全局人面前压他,就是要逼他收手。
林默直接起身,椅子腿蹭过水磨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没给任何人打圆场的机会,他直接把手里的U盘插进投影接口。
没等周明开口阻拦,四枚磨得发亮的警徽照片瞬间投在了白色幕布上。
每一枚警徽的边角,都沾着淡褐色洗不净的旧血痕。
这是半年里接连死于“意外”的四名老刑警,从他们遗物里找出来的,看得人眼尾发紧。
“周局,各位领导,这不是无头旧案,更不是陈谷子烂芝麻。”
林默的声音清亮,不高不低,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半年之内四个办过这个案子的退休老警察,全都死于‘意外’。
白鲨落网的时候亲口供述,‘真正的大头在海上,在上面’。
我们穿着警服,能睁着眼装看不见,让这帮枉死的兄弟连个公道都讨不到吗?”
他往前站了一步,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后颈猛地绷紧。
浸了汗的绷带透过警服渗出来一点淡红,晕开在墨蓝色的警服上,沉得刺眼。
“这个案子我查定了,所有审批手续我走合法程序,出了任何问题,我林默一个人负全责。”
“不连累全局,不影响大家评优。我个人的提拔公示,周局要是想卡,随时可以。
这个案子,我查定了。”
散会的时候,人走得干干净净,门在身后带上,连个回头说话的人都没有。
谁都怕沾了这事,被周明穿小鞋,赵刚快步追上林默,手心都攥出了汗。
他扯了扯林默的袖子,压着嗓子躲进没人的消防楼梯间。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风卷着法桐叶子飘进来。
赵刚的声音压得快带出颤音:“哥,我刚才在洗手间隔间听见周明打电话了。”
“他说‘小年轻不懂事瞎折腾,我帮你压着,你放心,打捞申请肯定批不下来’。
我没听错,他就是那头的人!这内鬼居然坐到常务副局长的位置了!”
林默靠着冰凉的消防门,肩上的钝痛一阵一阵涌上来。
他伸手从内层口袋摸出那枚冰凉的铜质警号,的刻痕磨得发亮。
这是五年前牺牲的老刑警老王留给他的遗物,当年老王就是追这个案子被推下海的。
他指尖摩挲着凹凸的刻痕,冰凉的铜印蹭得指尖发麻。
林默慢慢将警号放进贴了标签的证物袋,指尖蹭过密封条,把袋口压得平平整整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看向窗外,夏末的法桐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就翻起哗啦啦的声响。
那声响像二十年前沉在海里的四个兄弟,隔着浪涛轻声说话。
“压了二十年了,”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砸进石头里的劲,震得楼梯间的墙面都像发颤。
“一块石头压了二十年,都能烂成灰,这点破事,还能压一辈子?
苏晴查当年压下刘贵案子的签字人,还有给当年知情人的十万块封口转账,今天就能出结果。”
“我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谁也挡不住。大不了这个副支我不当了,脱了警服我也要查到底。”
话音刚落,林默揣在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是加密通讯软件的提示音。
他掏出来,屏幕跳出来苏晴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干干脆脆。
签字人是周明,十万块转账的转出方,是周明儿子周小海的私人投资账户。
林默指尖顿了顿,对着屏幕看了五秒,慢慢勾起唇角,那点笑意冷得像冰。
他点开提前存在手机里的加密备份,点击发送,收件人是省厅纪检的专用邮箱。
风从窗户吹进来,卷走了楼梯间的闷味,那枚封在证物袋里的警号,放在他手心,亮得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