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来自上层的压力
专案组办公室的空气比深秋C市码头的海风还要冰冷黏腻,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雨雾,压得人喘不过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林默刚从废旧粮仓枪战的硝烟里脱身,左肩被流弹擦过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警服袖口沾着未洗净的灰尘与锈迹。他刚把高晓雅带出来的深蓝色记账本摊开在桌,还没来得及拍下第一页内容,桌上那台老旧内线突然炸出尖锐的铃音,一下划破了办公室里绷得快要断裂的沉默。
林默的指尖顿在账本蒙着尘的封皮上,抬头望着那台嗡嗡震个不停的电话,心已经先一步沉了下去。接起听筒,那端的声音平静无波,熟悉得刻进骨血,偏生像一柄淬了冰的锥子,直直扎进耳膜:“林默,到我办公室来。”
是李民生。
他攥紧拳头,指节抵着桌沿压出一片青白,小心将记账本塞进随身的加密公文包,咔哒一声锁死了密码锁。转身时,恰好撞进陈曦站在不远处的担忧目光里——这姑娘刚跟着高晓雅从粮仓后门爬出来,裤腿上全是泥污,她闻言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压得极低:“林队,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去去就回。”林默扯了扯紧绷的嘴角,拎着公文包带上门。走廊的中央空调吹过来,扯得伤口发紧,每一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都像是踩在一根拉到极致的弦上。
李民生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一进门就能闻到浓郁的烟草味,混着旧木质办公桌散出来的霉味,和林默十几年前当学徒时闻到的气息分毫不差。只是今天,擦得一尘不染的班台中央,整整齐齐摆着两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调令,纸张挺括,那抹红刺得人眼睛发疼。
李民生左腿搭在办公桌的横架上——他早年负伤落下了跛脚的旧疾,天气一变就疼得厉害。此刻他左手夹着燃了一半的烟,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沉闷的嗒嗒声敲在人心上,跟着他伸手把两份调令推到林默面前:“小王和老郑,明天一早就去交通队报到。发布页Ltxsdz…℃〇M最近绕城高速连环事故高发,他们俩经验丰富,过去支援。”
林默弯腰拿起调令,指尖划过冰凉的纸面,目光一下就钉在了落款的生效日期上——即刻生效。
小王是专案组的核心侦查员,昨天两场枪战里,为了把高晓雅推出后门,硬生生替她挡了流弹,胳膊缝了四针,这会儿还在家等着换药;老郑是队里干了三十年的老刑警,当年8·15案发生时他就在外勤,这些年靠着攒了一辈子的人脉,把B市大大小小漏网的知情人摸得底朝天,刚查到雪山牌稿纸的供货源头,眼看着就要咬住线索了。
这哪里是支援,分明是釜底抽薪,要把8·15案的调查直接掐断在半路上。
“李局,8·15案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小王带伤,老郑手里的线索断不得,这两个人现在不能走。”林默把调令放回桌上,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声音尽量放平稳,只有微微发紧的语调泄露出了他的情绪。
李民生抬起眼皮,眼角的皱纹挤开一抹冰冷的笑,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顺着办公桌飘过来,模糊了他的脸:“林默,你现在是刑侦队长,还是专案组组长?市局正常的人事调动,什么时候需要向你汇报了?”他伸手拿起旁边压着的一份文件,扔到林默面前,纸张哗啦一声散开来,“纪委刚转过来的举报,说你们专案组滥用职权,私自搜查,干扰正常警务。调走两个人,已经是给你留面子了——我就是提醒你一句,别把手伸得太长,伸得越长,摔得越重。”
林默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直直沉进了冰窖。纪委的举报、提前生效的调令、抽走核心骨干……所有线头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目的——李民生知道他们拿到东西了,他要先动手拆了专案组。林默望着李民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突然反应过来:昨天废旧粮仓的围剿那里只是影子组织的反扑,那根本就是李民生的试探,试探他们是不是真的握有能把他钉死的证据。
原来从他们踏进粮仓的那一刻起,所有走向都在他的计算里。
“如果我不同意放人呢?”林默攥紧调令的边缘,硬纸被捏出深深的褶皱,指腹蹭过公章的红印,像是蹭着洗不掉的血痕。
李民生把燃到指尖的烟蒂摁进水晶烟灰缸,用力碾了两下,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突兀:“你可以试试。不过林默,你跟着我十几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对了,你别忘了王海涛的下场。”
王海涛,那个第一个站出来指认李民生的线人,三天前被发现死在城郊的河沟里,脖子上缠着自己的腰带。尸体在水里泡了两天,捞上来时早已面目全非。
林默没说话,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走廊的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在他眼里,所有灯光都在忽明忽暗地晃,晃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伤口的钝痛顺着骨头往脑子里钻。他攥着公文包的带子,指尖冰凉,一直走到专案组办公室门口,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把调令狠狠拍在了会议桌上。
“这老狐狸!简直是明抢!”赵刚第一眼看到调令就炸了,拳头狠狠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水杯都跳了起来,“我们拼了命从粮仓抢出证据,他倒好,在家门口给我们捅刀子!我现在就去找他说理!”
赵刚说着就要往外冲,被陈曦一把拉住。姑娘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别冲动,赵刚。现在撞上去,正好给了他扣帽子的机会。”
另一边,苏晴对着刚打开的电脑页面咬了咬唇,指尖悬在回车键上半天,最终还是轻轻点了关闭。原本亮着的“雪山牌稿纸供货渠道梳理”页面暗了下去——没有老郑的人脉对接,单靠公开信息根本查不下去,说白了,这条线索已经断了。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敲着玻璃,响个不停。
林默靠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赵刚满脸怒色,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陈曦皱着眉,衣角被她攥得皱起;苏晴低着头,肩膀绷得笔直。他突然想起上周专案组分水果,小王还笑着说等他妻子生完孩子要请大家吃满月酒;老郑昨天还拿着女儿的婚纱照给大家传看,说下个月婚礼要请全队喝喜酒。李民生哪里是调人,分明是拿这两个人的前途拿捏他。要是硬抗,接下来小王和老郑就要被穿小鞋,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长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加密公文包拿出来推到苏晴面前,声音带着刚从枪战里出来的沙哑,却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桩:“苏晴,把笔记本内容全部扫描备份,做三份,分别发你、我、赵刚的加密私人邮箱。原件锁进专案组的保密柜,密码只有我们三个知道。”
“林队,你真要放他们走?”赵刚猛地转过身,眼睛都红了。
“赵刚,你去对接交接。告诉小王和老郑,”林默没接他的话,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委屈他们先去交通队待一阵子。等我们把这事了了,我亲自去市局给他们赔罪,接他们回来。”
“林队!这分明是李民生的诡计!我们为什么要顺着他来?”赵刚急得嗓门都变了。
“这是命令。”林默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伸手按在公文包上——那里藏着老K的记账本,藏着李民生二十年前染血的证据,“我们不能硬碰硬。现在,人员、编制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证据。只要笔记本在我们手里,只要我们几个还在查,8·15案就不算停,真相就跑不了。”
他说着,抬眼扫过全场,目光里的冷硬慢慢染了点温度:“我们扛住这一波,就是胜利。”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珠狠狠砸在玻璃窗上,顺着玻璃蜿蜒出一道道水痕,像是谁无声的眼泪,又像是命运划开的伤口。这场纠缠了二十年的棋局,走到现在,李民生终于忍不住亲自下场掀桌子了。可他想不到,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比他更能扛,更敢赌。
雨敲着玻璃,咚咚作响,像是战鼓,为这场无声的较量,拉开了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