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8·15劫案”的疑点
冷雨斜斜砸在集装箱锈得掉渣的铁皮上,噼啪脆响混着海风卷来,空气里满是咸腥潮气和海水泡烂木头的霉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林默蹲在集装箱拐角,防水冲锋衣的领口浸了雨,冰凉地贴在颈侧。他指尖按在腰间手枪的枪柄上,目光越过错落堆叠的货柜,牢牢锁在不远处那栋黑沉沉的废弃粮仓上。
那粮仓已经荒废近二十年,外墙爬满枯黑的爬墙虎,屋顶缺了大半个角,远远看去像一头伏在海边喘息的巨兽。风从破窗灌进去,呜呜的声响隔着百来米都能听见,像极了二十年来冤死于此的人无处诉说的哭嚎。
“周明说,当年老K把这里改成地下作坊,‘育苗素’最早就是在这里试生产的,秘密地下室就在粮仓中央货台下面。”赵刚拉开狙击枪保险,声音压得像浸在冰海水里,“他还确认,高晓雅三天前就离开了B市,查过高速卡口记录,她确实往C市来了,大概率已经摸进去了。”
陈曦贴在另一侧集装箱壁上,指尖飞快划动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是周明画的粮仓平面图:“后门我看过了,门锁早就锈死,但有个破洞能容一个人钻过去。我刚才绕过来时,看到围墙根有新鲜脚印,应该是高晓雅留下的。”
林默点点头,指尖无意识蹭过贴身口袋里冰凉的U盘——两个小时前在自助银行看到的那些文字,还像冰碴子扎在心上:错判身份的尸体、老清洁工的证词、陈曦找出的原始值班记录……所有线索拧成一股绳,紧紧套在那个他喊了十几年“李局”的老人脖子上。亲手将提拔自己的前辈揪出来,揭露其藏了二十年的真凶身份,这种滋味像吞了碎玻璃,割得嗓子冒血,可他半步都退不开。那些被埋了二十年的冤魂,那些半路上“被消失”的兄弟,都在等着他掀开这层盖子。
“按原计划分三路行动。”林默抽出手电,推上手枪保险,声音稳得像一潭深冰,“陈曦从左边绕去后门堵截,防止有人从那里逃跑;赵刚你上右边那堆集装箱顶,盯着粮仓楼顶和外墙,有异动立刻报位置;我从正面进去,找到高晓雅后发信号。记住,我们人少,对方摸不清我们的底细,尽量避免硬拼,拿到录音证据是第一位,明白吗?”
两人齐齐点头,身影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融进雨幕里。发布页Ltxsdz…℃〇M林默理了理冲锋衣的帽檐,猫着腰沿货柜缝隙快步朝粮仓门口移动——泥泞的地面被雨水浸透,鞋底沾着厚厚的湿泥,每一步都深陷半寸,他却走得又稳又轻,很快便到了虚掩的粮仓大门旁。
门轴早已锈死,轻轻一推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旧霉味与化工试剂刺鼻气息的浊气扑面而来,再混上潮湿的海水味,呛得人嗓子发紧。林默侧身闪进门内,随手关上门挡住外间光线,打开手电扫向四周。
满地碎玻璃与歪扭的旧木板狼藉一片,当年堆货的木架歪斜地立着,上面挂着烂得只剩布条的防水布,走两步就能踢到空化学试剂瓶,瓶身模糊的标签上“乙醚”“丙酮”的字样依稀可辨,印证这里确实是影子组织的旧作坊。除了积灰,地面还留着清晰的新鲜脚印,一路延伸向粮仓中央的货台方向——脚印尺码偏小,是女款登山鞋,应该就是高晓雅的。
林默握紧手枪,顺着脚印缓缓往里走。刚到货台边,就听见台阶下传来极轻的金属碰撞声——那是开货箱锁的动静,从地下传来,闷沉沉的。
他掏出手机,快速给陈曦和赵刚发去“就位”二字,调至静音后塞进兜里,弯腰推开货台边挡路的旧麻袋,露出通往地下的水泥台阶。台阶上积满雨水,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水声,林默扶着湿漉漉的墙壁,放轻脚步一步步往下走,越往深处,化工试剂的味道越浓烈,还混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走到地下室门口,借着门缝透出来的微光,他一眼就看见地下室中央,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身影正蹲在三号货箱旁,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撬棍撬着货箱侧板。
“高晓雅。”林默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那身影猛地一颤,撬棍“哐当”掉在地上,飞快转过身来。手电光柱精准落在她脸上——正是失踪三天的高晓雅,她脸上沾着灰,额角还破了道小口子,看到林默时,眼睛骤然亮了,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林队!你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偷偷跑过来,胆子也太大了。”林默走上前,目光扫过她撬开的货箱侧板,“找到东西了?”
“录音没找到,但我找到了这个!”高晓雅从地上捡起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递到林默手里,“你看!我在货箱的碎布堆里发现的,这是当年老K的记账本!”
林默接过笔记本,指尖蹭过封皮上的灰尘,慢慢翻开。第一页便是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每批次“育苗素”的产量与出货地点;翻到中间,一行行清晰的名字与分成比例跃然纸上——周海滨、老K、王浩……一路往下,最后一页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李民生,后面跟着整整三成的分成比例,旁边还歪歪扭扭注了一行:李局罩着,出事不愁。
林默的指尖顿在那三个字上,心脏像是被狠狠坠了一下往下沉——原来所有疑点都不是猜测,原来王海涛没说谎,原来他敬重了十几年的老领导,真的是这张黑网的核心。二十年前,他策划8·15劫案掠夺黑钱,杀害知情的高明,把所有脏水泼给亲弟弟王浩,再伪造王浩投江自杀的假象,从此安安稳稳当他的“廉政模范”,一路爬到副局长位置,继续领着影子组织制毒走私,害死了一条又一条人命。
原来所谓的8·15劫案,从一开始就是警察与劫匪合谋演的一场戏:死的全是替死鬼,活的全是吸血的恶魔。
“原来真的是他……”林默低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有指尖攥着笔记本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就在这时,头顶的粮仓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是子弹打在木架上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密集的枪声,震得地下室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林默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拉过高晓雅躲到货箱后面,沉喝一声:“怎么回事?”
陈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林队!不对劲,我们被包围了!至少十几个黑衣人,都带着枪,从围墙外面摸进来的!赵刚已经在顶上架枪拦截,但他们人太多,已经冲进粮仓大门了!”
脚步声顺着台阶往下传,密密麻麻,越来越近。高晓雅的脸色瞬间煞白,攥着林默胳膊的手微微发颤:“怎么办,林队?他们怎么会来?”
林默透过货箱缝隙向上望去,隐约看见晃悠悠的手电筒正往楼梯口移动。他迅速拔出手枪,对着耳机低声下令:“陈曦,你带高晓雅从后门的破洞撤离,把笔记本、值班记录和录音一起发去专案组的加密邮箱——带走证据是第一位。”顿了顿,他补充道,“告诉专案组,录音藏在三号货箱夹层,让他们派人来取。”
“那你呢?”陈曦的声音里带着急色。
“我和赵刚给你们断后。”林默说完,扯下耳机塞给高晓雅,“跟着陈曦走,快!”
高晓雅咬着唇,脸色惨白,刚要起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突兀的铃音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
林默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高晓雅猛地僵在原地,慢慢转过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林队……我……”
“你早就被他们盯上了,对不对?这个笔记本是诱饵,引我过来的,对不对?”林默的声音平静无波,枪口却已悄悄抬起。
脚步声停在地下室门口,一个沙哑的笑声响起,晃眼的手电光柱直直打在林默脸上:“不愧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徒弟,反应就是快。”
林默眯起眼,挡在光前看向门口的身影——熟悉的灰黑色夹克,左手夹着烟,走路时左腿微微蹭地,那习惯性的跛行,正是他刻在脑子里十几年的模样。
李民生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举枪的黑衣人。他缓缓吸了口烟,烟雾从嘴角溢出,模糊了他的脸:“没想到吧,默子?你找了这么久的真相,原来就在你眼前。”
林默攥着笔记本的指节泛白,胸口那股又冷又疼的气翻涌上来,最终凝成一句带着寒意的话:“原来王浩真的没死,当年那具尸体,是你找的替死鬼,对不对?”
李民生笑了,拍了拍手。一个高个子男人从他身后走出,脸上一道长刀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男人掏出一张身份证扔在林默脚边,照片上的年轻人,名字清清楚楚写着“王浩”。
“二十多年了,我哥为了我连身份都不要,我总得给他留条命。”李民生吐掉烟蒂,鞋跟碾灭地上的火星,“8·15那点事,你们查了这么久也该累了。今天正好,咱们师徒俩,就在这儿把账算清楚。”
雨水还在往粮仓里漏,冷风卷着雨丝吹进地下室。林默看着眼前尘封二十年的真相,反而定了心。他把笔记本塞进怀里,握紧手枪,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笑。
这场横跨二十年的棋局,下到今天,终于轮到他掀桌子了。
真相已经露了头,就算他死在这儿,也有人会接着走下去。而那些欠了二十年的血债,今天就得开始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