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夜幕下的博物馆:风暴前夜
入秋的冷风卷着冷硬的雨丝,像无数发小弹丸狠狠撞在博物馆的全玻璃幕墙上,沉闷的砰砰声顺着钢结构骨架的缝隙往里钻,爬过空荡挑高的大厅,一直钻进纵深的走廊,把廊顶悬着的暖黄夜灯晃得发颤,光影像水面波纹一样来回晃荡。发布页Ltxsdz…℃〇M整栋楼的主照明早在十一点闭馆后就全部熄灭,只剩下走廊转角每隔二十米一盏的应急灯,还有三楼特展厅展柜上方一圈暗藏的LED描边夜灯还亮着。奶黄色的光斜斜铺下来,落在擦得一尘不染的钢化防弹玻璃上,细密的浮尘在光带里打着转,连玻璃后那片巴掌大青铜残片上,青黑色纹路里嵌着的点点金沙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馆一楼值班室的挂钟还是建馆时留的老发条款,没有电子音,只有金属齿轮咬合的清脆声响,滴答,滴答,穿透三道关死的木门,晃晃悠悠飘到一楼拐角封闭的备品间,每一声都像小锤子,砸在房里两个人绷紧的神经上。
林默后背紧紧贴着凉冰冰发潮的水泥墙角,冻得那片皮肤很快泛起了鸡皮疙瘩,一身量身裁剪的黑色作训服把他整个人完完全全融进了备品间门后的阴影里,连呼吸的白气都被阴影吞了。他右手松松搭在腰后的枪柄上,指节保持着刚好发力的弧度,左手抬着,指腹按紧了耳麦的通话键,电流的沙沙杂音里,陆续传来各个埋伏点位清晰的低声汇报:
“一楼大厅正门岗到位,出入口已经用防暴栏封死,没有异常动静。”
“后门围墙岗正常,围墙上的防盗铁丝网完整,没有攀爬痕迹,没人靠近。”
“楼顶东南狙击位到位,所有对外开窗都在射程内,风向湿度测过了,瞄准镜已经校正好了。”
“二楼西楼梯口正常,防火门已经从外面锁死,一切安静。”
“地下车库出口暗岗正常,闸门落锁,周边没发现异常,没动静。”
林默喉结轻轻动了动,将压在胸口的那股滞涩感咽下去,对着领口隐作训服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压着声音开口,气息控制得极好,连一点震动都没多给:“所有人保持原位,把保险打开,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乱动,不许暴露。顾明远比我们所有人都熟悉这个地方——他三十年前就是这里的副馆长,哪条走廊有盲区,哪里能藏人,安保换班哪一分钟没人盯,他刻在骨头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不会太早来,早了动静大容易暴露,也不会太晚,晚了天亮前出不去,一定会卡着下半夜两点,安保换班那七分钟的空窗。他等了三十年,这点时间算得准得很。”
陈曦坐在林默对面,那只堆着干净清洁布的旧木箱子上,膝头横着一台打开的便携信号接收器,黑色屏幕上一道绿线一跳一跳,对应着三楼展厅所有展柜暗藏的震动传感点,绿线平得像拉直的铁丝,连一丝多余的波纹都没有。她指尖冻得发僵,轻轻搓了搓膝盖,悄悄拧开随身带的保温杯盖子,带着红枣和老姜的甜香热气一下子漫开,混着旧备品间里消毒水和灰尘的味道,暖得人鼻尖一松。她端着杯子抿了一口,暖意在喉咙滚下去,慢慢传到冻得发麻的指尖,才侧过身,把声音压得几乎贴到林默耳朵上,热气蹭着他的耳廓:“你说……顾明远那么老奸巨猾,会不会半个月前我们放消息的时候,他就提前闻到风声了?要是他知道我们布了天罗地网等他,干脆不来怎么办?这诱饵摆了半个月,全支队天天连轴转,要是空等这一夜,下次再想抓他,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年。”
林默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百叶窗缝隙外的走廊,昏暗的夜灯光斜斜切过来,落在他紧抿成直线的下颌线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十年前师父倒在追捕顾明远的小巷里,胸口的血浸透了粗布警服,最后一句话就是“盯着那枚青铜残片,顾明远要拿金沙宝藏的钥匙”,那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扎扎实实扎在他心上十年,只要一想到顾明远,针就会往心里扎一下。
“他一定会来。”林默的声音很低,带着磨了十年的笃定,一点晃荡都没有,“那枚青铜残片里嵌着金沙遗址地宫的钥匙,他找了三十年,从满头黑发到满头白,把自己的后半辈子全搭进去了,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哪怕明知道是陷阱,他也得来。他赌我们不敢随便动那枚残片,怕破坏了残片里的密钥纹路,拿不到完整的坐标,也赌他自己对这栋楼的熟悉,能从我布的这张网里钻出去。他自负得很,不会信我能把所有盲区都堵上。”
风越来越大,雨点击打玻璃的声音从细碎的沙沙变成密集的噼啪,挂钟的滴答声漫过整层走廊,空气沉得像吸饱了水,要往下滴。没人算得清等了多久,只有挂钟的齿轮一点点转,终于慢慢走到了点,沉闷的钟声隔着门板传进来,一下,两下……敲到第二下的时候,整座城市都彻底沉进了入秋深夜最深的睡梦里,连外环高架上连夜奔的货运货车都没了声息。博物馆里的安静早就变了味,像一张被人慢慢扯着收紧的渔网,每个点位埋伏的警员都攥着枪柄,手心的汗早就浸透了枪柄上的防滑纹,没人敢大口喘气,连喉咙发痒都憋着,只敢用鼻子慢慢呼,整个大楼静得能听见挂钟齿轮转动的摩擦声。
突然,陈曦膝头的信号接收器嗡的一声震得发颤,震得黑色屏幕都轻轻晃了一下,原本平得像线的绿波猛地往上跳了一大截,又跟着晃了好几下,拉出歪歪扭扭的波纹,在黑色屏幕上晃得人眼睛发紧。
陈曦的脸色瞬间绷了起来,刚才的暖意一下子散得干净,手指飞快按在了有线通讯的触发按键上,声音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颤音:“指挥中心,所有点位注意,信号干扰源出现,强度三级,定位在地下车库负二层,目标已经进大楼了。所有人立刻切换有线通讯频道,无线通讯全部关机断电,不要动,保持原位,不要打草惊蛇。”
林默瞬间握紧了腰上的手枪,指尖发力,一下子顶开了扳机保险,两步就迈到了百叶窗边,后背贴着墙,微微眯着眼睛,顺着百叶窗的窄缝往三楼展厅的方向望——走廊被特展厅的青石柱子挡住,黑糊糊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展柜的夜灯光,顺着柱子缝漏过来一点模糊的黄光,什么都辨不清。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每一秒都带着有线通讯里轻微的电流杂音,细细刮着每个人的耳朵。突然,三楼展厅入口的天花板上,嵌入式的红外报警灯猛地闪了一下红光,快得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亮一下就灭了,紧接着,备品间墙上挂着的监控分流屏猛地晃了一下,所有画面都开始卡顿,一个个定格,再猛地跳帧,跳得人眼睛发花。
守在中控室的技术员小周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年轻人藏不住的紧绷:“林队,三号监控坏了,就是展厅西侧走廊那个,线路被人剪断了,信号丢了。”
林默屏住呼吸,把胸口的起伏压得极慢,眼睛死死盯在卡顿的三号监控屏幕上,连眨眼都放慢了。屏幕又跳了两下,占据画面一半的卡顿黑块慢慢退开,一个穿着黑色收腰长风衣的人影,慢悠悠从墙角的监控死角晃了出来。
他走得一点都不急,甚至带着点几十年逛惯了展厅的悠闲,脚步放得轻,踩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就这么不紧不慢走到镜头正中间停下,抬眼对着镜头,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头上压得低低的黑色兜帽,指节捏着帽边,慢慢扯了下来。
满头银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贴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左脸颊从眉骨一直扯到下颌,一道寸宽的旧伤疤歪歪扭扭爬着,当年子弹擦过留下的创口把原本周正的五官扯得变形,带出一股刻进骨头里的阴鸷。
就是他。
找了整整三十年,从第一任老局长追到林默这一辈,把整个刑侦队几代人熬白了半头头发的顾明远,就这么明晃晃站在了镜头面前,一点都不躲。
他对着镜头,唇角慢慢往上扯,扯出一个带着满不在乎的嘲讽的笑,然后抬起右手,食指伸直,明确无疑地指了指镜头身后——那枚嵌着密钥的青铜残片所在的展柜方向,像是在宣告他来了,也像是在对着镜头后的林默挑衅。
有线耳麦里的电流杂音瞬间消失,整个通讯频道静得能听见所有人压抑的呼吸声,每个点位的警员都瞬间扣住了扳机,神经拉得快要断掉,连空气都凝住了。
林默握着枪的手指越收越紧,虎口紧紧抵着枪柄,指尖慢慢浸出了一层凉汗,瞳孔缩成了小小的一点,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来了。
找了三十年的狐狸,终于钻进了布好的口袋。
终于来了。
他腕间露出半块表盘,磨得掉了漆的钢壳,和林默一直锁在物证柜里,师父那块失踪的旧表一模一样。
窗外的风突然卷着炸雷滚过,亮紫色的闪电劈透黑云,把整栋博物馆的玻璃照得透亮,整栋楼都跟着轻轻颤了一下,瓢泼大雨劈头盖脸砸了下来,砸得玻璃噼啪作响,等待了三十年的风暴,终于落在了这座沉眠了百年的老博物馆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