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博物馆布防与最后的准备
天刚蒙蒙亮,滨城的晨雾还像浸了水的棉絮,裹着老街区青灰砖墙的缝隙,连街对面卖豆浆的吆喝都透不真切。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林默已经带着整支刑侦特勤队站在了滨郡博物馆的铁门前,枪套上的金属搭扣沾了雾水,凉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冰。昨晚局里的收网命令刚下来,住老城区的馆长骑着二八大杠十分钟就赶了过来,棉帽檐上还挂着雾珠,连打了三个带着油条味儿的哈欠,手脚麻利地打电话推了所有提前预约的旅行团,清走了一早来拍文物的摄影爱好者,落锁的时候铜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咔哒一声脆响,整栋沉寂了百年的罗马式大楼里,就只剩下踩在水磨大理石地面上的、压低的脚步声——那都是荷枪实弹的特警,和背着设备的技术处干警,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散了这满室的旧时光,也惊走了即将入网的猎物。
青铜残片存放在三楼春秋历史展厅最内侧的独立展柜里,玻璃柜门擦得一尘不染,映着头顶冷白的射灯,泛着淡淡的青光。这东西是顾明远团伙三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凑整宝贝”,整套青铜礼器缺了这最后一块,就凑不成打开他藏了三十年的墓库的钥匙。自从上个月从淮水边被盗的春秋墓里追回来,就一直暂存在这里等着文物研究所来接。展柜的玻璃是最新的等级最高的防弹玻璃,刀砍枪击都留不下印子,可密码锁早在一周前,顾明远安插在文物局的内线就以定期维护的名义留了电子后门,密码早就传到了顾明远的手机上。
陈曦戴着米白色的棉质手套蹲在展柜前,弯着腰,指尖轻轻按在磨砂密码键上。内线给的密码她记了整整三天,第一次错了第三位,第二次错了最后一位,第三次指尖顿了两秒,才把最后那个错记的数字改成正确的,沉重的钢化玻璃门轻轻弹开一条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像风吹过窗缝的声音。
“真成了。”陈曦低声笑了一下,戴着薄手套的手小心翼翼捏着残片的边缘取出来,那片带着青绿色土沁的青铜还带着展柜里的冷气,碰在手套上凉丝丝的。她把残片递给身后的鉴定员,对方立刻放进了铺着软绒的文物盒里锁好,转身从手提箱里拿出了提前做好的高仿品——那是技术处按照残片的高精度扫描件,用树脂混着青铜粉压铸出来的,连表面两千多年留下的细裂纹都完全复刻,土沁的颜色是找省文物保护中心的老专家花了三天,一点点做出来的,摸上去的重量、指尖蹭过包浆的涩感,连光泽都和真品几乎没有差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陈曦把高仿残片轻轻卡回原来的卡槽,对了三次卡槽的位置才放稳,慢慢推上展柜门,重新落锁,后退半步眯着眼睛站在射灯下看了半天,连她自己睁着眼睛凑到跟前,都分不出真假。“搞定了,”她绕到展柜背面,木质背板和墙面之间留着一指宽的缝隙,她把纽扣大小的信号发射器按进缝隙里,粘得牢牢的,“这玩意儿灵敏度高,只要他伸手碰展柜,我们这边监视屏上立刻就能收到警报,半秒都差不了。”
林默靠在展厅门口的米黄色罗马柱上,手里捏着那张卷边的博物馆平面图,这张图他已经攥在手里看了三天,纸边都被指尖磨得起了毛,边缘发白发软。他掏出水笔,笔尖在已经磨得发淡的墙线上一点点画圈标注,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展厅里格外清晰:“正门留两个人,穿保洁服便衣值守,守住大门别放任何无关人进,哪怕是馆里的老职工,也先拦下来联系我。后门四个岗,把消防门堵死,只留观察缝,不许露头。消防通道全部用防盗锁封死,门口绊发警报,地下车库入口堆上四个移动展架,锁死,连猫都钻不进来。老郑,你带两个狙击手去对面百货大楼的楼顶,位置我标在图角了,那地方视野最好,能覆盖整个三楼展厅和后院三丈高的围墙,只要目标出来,不许打头打心脏,留活口,我要活的顾明远。”
他抬眼扫过整整齐齐站着的队伍,目光落在满脸胡茬的赵刚身上:“赵刚,你带支援组守在一楼大厅的服务台后面,听见三声铃响立刻往上冲。我带一队人守三楼侧面的备品间,封死门,只留观察缝,没动静不许动。”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最边上的小周身上,小伙子左胳膊刚拆绷带,缝了六针的伤口还裹着一层干净的白纱布,纱布边缘还透着一点淡红的药印,脸色虽然还有些发白,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眼睛瞪得发亮,像要冒出火来。林默皱了皱眉,声音放软了一点:“你伤没好,守在外面路口的接应车上,有情况我们喊你,行不行?养伤要紧。”
小周“啪”地往前迈了一步,军靴底磕在大理石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声音压得低,却带着一股咬碎牙的狠劲:“林队!我行!不就是缝了六针吗?又不是断了腿动不了!顾明远杀了小吴,那是我一块儿进队、一块儿蹲守睡一个窝棚的兄弟,这仇我必须亲手报,我不能待在外面干等着!”
林默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小伙子的眼神没有一丝躲闪,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不肯退的韧劲,那眼神和半年前小吴站在这里请战的眼神一模一样。林默点点头,指尖在平面图上点了点二楼转角楼梯口的位置:“好,你守在这里,卡住上楼的路,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没我的命令不许离开位置。记住,抓活的,我们要问清楚三十年前的所有事,问清楚墓库的位置,问清楚所有内鬼,谁都不许擅自开枪。”他顿了顿,抬眼扫过所有队员,声音沉了下来,像一块压在心上的铁,“从现在开始,所有无线通讯改用三号加密频道,顾明远身边有懂技术的,原来的频道容易被监听,所有人把私人手机掏出来,统一放在门口的保险箱锁起来,完事了再拿。”
指令落定,队员们纷纷应声,按着图上标记的位置快步赶过去,皮鞋蹭着地面的声音慢慢远了,宽敞的石膏线回廊里就剩下林默和赵刚两个人。赵刚走过来,抬起宽厚粗粝的手掌,重重拍了拍林默的肩膀,那力道带着老刑警几十年的交情,震得林默肩骨发沉:“三十年了啊,老林,从你爹在码头被人发现牺牲那天到现在,整整三十年了,没想到今天就能收网。你爹当年就是为了抓顾明远没的,今天你把这伙人端了,你爹泉下有知,也能闭眼了。对了,你担心囡囡不?要不我再调两个便衣过去盯着?顾明远那狗东西什么疯事儿都干得出来,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赵刚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微微晃了一下,快得像风吹过,没人看得清。
林默抬手整理了一下腰上的皮枪套,指节碰到冰凉的枪柄,他拇指推开保险,又慢慢推回去,重复了两次,才低声开口:“不用,囡囡在老崔家,老崔两口子都是侦察兵退伍,门口巷子里我安排了两个暗岗,安全得很。顾明远的目标就是这半片青铜,没了钥匙他开不了墓库,他只要钥匙,不会动囡囡,动了反而提前暴露自己,他比我们急。”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回廊尽头的拱形窗户,落在远处天上翻卷的灰云团上,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发哑的涩:“我就是可惜小吴,那孩子才二十六,上个月还拉着我看他未婚妻的照片,说下个月订婚,要请我当证婚人,愣是没等到这一天。等抓了顾明远,我给小吴申请追记个人一等功,他配得上,这条命换顾明远落网,值。”
赵刚没说话,只是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裹在满是旧木头味儿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夕阳慢慢沉到博物馆的飞檐后面,橘红色的光把整面玻璃染成暖融融的黄色,最后一点光也顺着飞檐的翘角滑下去的时候,整栋大楼已经完全静了下来,连馆外街道上的车声都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所有布防都已经就位,每个点位都按约定传回了“一切正常”的暗号,整栋黑沉沉的大楼像一头潜伏了三十年的猛兽,屏息趴在滨城的老城区里,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只等着闻着铜臭味过来的猎物,自己一步步撞进网里。
林默站在备品间紧闭的百叶窗后面,指尖一直搭在微凉的枪柄上,百叶窗留了一道半厘米宽的缝,能看见街上来往的车灯扫过灰白的墙面,明一下暗一下,像跳了一辈子的影子,晃得人眼晕。风从旧窗户的木缝隙钻进来,带着老椴木和积年灰尘的味道,那味道和三十年前林默爹藏在衣柜里的旧警服的味道一模一样。他闻着这味道,脑子里像放旧电影一样,一帧帧闪过去:闪过三十年前父亲出门时,系着风纪扣的那件藏青色警服,衣角沾着的酱油印,是早上林默泼上去的;闪过小吴牺牲前,躺在抢救台上,攥着他的手,把皱巴巴的线索纸塞给他,指缝里全是血;闪过这三十年里,他追过的每一条线索,蹲过的每一个寒风刺骨的路口,流过的血,掉过的泪,师傅牺牲的时候,徒弟牺牲的时候,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牺牲,终于都走到了这一步。
他指尖微微用力,攥紧了枪柄,指节泛白,眼睛盯着围墙外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看见树影里,一个模糊的黑影顿了顿,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慢慢往博物馆后门的方向飘了过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