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网络谣言的始作俑者
滨城市刑侦队的公告板上,中心医院麻醉药品失窃案的三条核心线索刚被林默用红粉笔圈出来,粉笔灰还没落定,靠墙摆着的三部办公电话就同时炸响,铃声挤着铃声震得整间办公室都发颤。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第一个接起的是内勤小郑,刚听两句脸色就刷地白了,转头对着办公室喊:“默哥!市局舆情办转来紧急通知,网爆康泰生物偷了失窃的麻醉药做非法人体试验,现在全网都炸了!”
话音刚落,另一部电话刚挂上又响了,接起来是康泰生物法务总监的哭嚎,声音抖得连话都拼不全:“警官求求你们快点管管!帖子发出来才十二个小时,我们官网邮箱已经炸了,投资人连夜打电话撤资,现在楼下已经围了快两千人,再这样下去我们真的扛不住了!”
整个滨城的互联网,已经彻底翻了天。
本地生物医药龙头康泰生物,是市里重点扶持的创新药企业,这两年刚拿到一款抗癌新药的三期临床批文,眼看着就要上市,结果被匿名网友在本地论坛爆了大料:帖子说医院失窃的那批三箱麻醉药品,早早就通过内部渠道落到了康泰生物手里,他们为了加快新药试验进度,偷偷拿给试药者做非法临床试验,已经有三个贫困地区来的受试者药物过敏死在了郊外的试验基地,连尸体都偷偷埋了没人知道。帖子底下压着三张揉得发皱的医院药库出库单,落款、日期、出库经手人签得清清楚楚,药库的红色章印仿得纹理分明,哪怕是老财务来了都未必能一眼分出真假。
营销号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窝蜂地转帖,带节奏的“知情网友”十分钟就刷了十万条评论,“药企草菅人命”的话题踩着顶流明星的结婚热搜,硬生生冲上了全网热搜第一。一夜之间,滨城的菜市场、公交站、写字楼茶水间,全在传康泰生物杀人的消息,连本地的老年微信群都在转那三张出库单,说得有鼻子有眼像亲眼看见了一样。
转天一早天刚亮,几百个举着“康泰杀人”“还我命来”横幅的市民就堵在了康泰生物的大门口,没过一个小时,人群就翻了倍,顺着园区围墙一直排到了门口的世纪大道,最后双向八车道的主干道彻底被堵死,连救护车都挤不进去。辖区派出所的三十多个民警拉了三道人墙拦了整整一上午,还是架不住人群里激进的带头人起哄,十几个年轻人冲破围栏冲了进去,拿起路边的石墩就砸,一楼大厅的双层防弹玻璃被砸得粉碎,飞溅的玻璃碴划伤了两个刚从试验楼出来送样本的研究员,两个人胳膊流着血,被推搡得摔在台阶上,半天站不起来。发布页LtXsfB点¢○㎡
网安支队的人熬了一整个通宵,盯着屏幕眼睛都红了,最终把整理好的溯源报告送来了刑侦队:发帖人太狡猾,跳了八个境外服务器做跳板,一层套一层绕了大半个地球,技术支队剥了一层又一层,最后IP的落脚点,还是落在滨城城郊的西滩村出租屋。
林默没声张,拿了钥匙把佩枪别在腰后,叫上年轻警员小周,拎了两瓶水就出门:“咱们别带大队,去蹲,抓活的,顺道摸出雇主是谁。”两个人找了辆废弃的工程车停在出租屋对面的工地,往挡风玻璃后头一蹲就是整整三天。那是七月末的滨城,白天太阳晒得工程车铁皮发烫,车厢里像个蒸笼,两个人连空调都不敢开,怕冒烟暴露位置,只能窝在座位上啃冷包子,汗顺着后背往下流,把座椅都泡得发潮。晚上城郊的蚊子成团往车里钻,两个人露在外面的胳膊咬得满是红包,挠得破了皮渗血,连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惊动出租屋里的人。
第三天下午,出租屋的铁门“咔哒”一声响,留着寸头的阿力叼着烟卷晃悠出来,伸手接外卖员递过来的盒饭,林默给小周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翻身推开车门,一个箭步冲上去,阿力连烟都没来得及掉,就被按在了出租屋门口的水泥墙根,冰凉的手铐咔哒一声锁在了手腕上。
带回刑侦队的审讯室,阿力刚坐下腰杆就挺得比铁还硬,斜着眼瞟着林默,嘴角叼着烟卷满不在乎地喷了个烟圈:“警官,我就是个赚零花钱的网虫,收了钱发个帖而已,雇主是谁我哪知道?人家都是比特币转钱,哦不对,后来走的是对公账户,我连人长什么样都没见过,要杀要剐随便,想让我背这个黑锅,门都没有。”
预审笔录刚写了半页,林默正掏烟要接着问,就见阿力夹着烟的手突然猛地一抖,燃了一半的烟卷“啪”地掉在了水泥地上,烟灰溅了一裤子。紧接着他抱着脑袋“哐当”一声就蹲在了地上,肩膀像抽风一样不停哆嗦,连椅子都带倒了。林默刚往前迈了一步要扶,就见阿力猛地抬起头,眼神散得像蒙了一层雾,灰蒙蒙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林默的脸,牙齿打着颤,声音飘得像鬼:“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儿?……刚才我在干什么?”
小周一下子蹦了起来,上去一把攥住阿力的领子,晃得他脑袋直磕墙:“阿力你别装疯卖傻!我们刚问你雇主是谁,你五分钟前还嘴硬,接着编啊!我告诉你,耍花招没用,我们——”可不管小周怎么吼怎么问,阿力只是一个劲晃脑袋,黄豆大的汗顺着额头往下滴,顺着下巴滴在审讯室的水泥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他说他什么都记不清了,昨天晚上躺下睡觉还在出租屋看老电影,醒过来就到了这个地方,连昨天收了多少钱、发了什么帖子,都忘得一干二净,半点儿印象都没有。
法医陈曦刚好从法医室过来送麻醉药品的成分报告,推门撞见这一幕,立刻放下文件掏出手电筒,掰开阿力的眼皮照瞳孔,又伸出指尖搭在他的颈动脉数了一分钟,皱着眉抬头冲林默缓缓摇了摇头:“不是装的。瞳孔针尖样缩小,心率比正常人慢了快三分之一,是典型的大剂量镇静类药物注射后的反应。剂量掐得太准了,不多不少,刚好只会让他忘掉最近两到三天的所有事情,不会伤到性命,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动手的人懂药理,肯定是老手。”
“操,有人抢在我们前面封口了。”队长赵刚刚推门进来,听到这句话气得一拳砸在了审讯室的老木桌子上,桌角摞着的笔录本“哗啦”一声都震得掉在了地上,封皮摔开散了一地纸,“这孙子肯定见过雇主,不然人家犯得着费这个劲?做这么干净?这帮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都摸到我们滨城警局的眼皮子底下动手了,真当我们刑警队是吃干饭的!”
出了审讯室,小周顾不上喝一口水,坐在工位上就调阿力的所有银行流水和入账记录,一层一层往上扒,绕开了两个注册在外地的空壳公司做的掩护,最后一笔五十万的打款转出账户,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挂着——“滨城新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新锐生物是这两年靠着融资杀出来的生物医药新贵,一直跟康泰生物抢市里那块创新药产业园的地皮,还有那支国家级的创新药立项,明里暗里斗了快一年,明眼人都能闻出不对来。赵刚抄起帽子往头上一扣,喊了四个刑警跟着走:“直接去他们办公楼,我倒要看看王新锐怎么说!”
一群人冲到新锐生物的玻璃办公楼,老板王新锐早就得到消息,穿着定制西装满脸堆笑地迎在大厅,一口一个同志叫着,把人请到会议室,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警官,这肯定是底下人瞎搞!我们公司品牌部的经理张怀仁,一直负责竞品对接,我早就说他做事太激进,为了拿项目什么都敢干,我没想到他敢干这种违法的事啊!我完全不知情,我要是知道,我肯定第一时间把他送过来!”
可等刑警跟着行政去找张怀仁,行政翻了考勤表才愣了,说张怀仁已经一周没来上班了,手机关机,微信不回,家里敲门也没人应,调了小区的监控看,最后一次看到他开车出小区,就是一周前的深夜,之后再也没回来,连行李都没带走。
线索,又断了。
等林默开车带着人回队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滨城江边的霓虹灯透过刑侦队办公室的落地窗照进来,把公告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照得忽明忽暗,红色的圈痕在灯光下发沉。林默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昨天剩的凉浓茶,靠在桌边,一口一口抿着,盯着白板慢慢看,慢慢理:
上个月大学城后山,那个殉职的老线人的女儿自杀,现场留下了那个影子组织标志性的黑色三角标记;
老城区巷子里,那个专门收来路不明的老枪、老制毒工具的无名据点,老板突然人去楼空,只留下半个黑色三角的烟盒;
中心医院失窃的三箱麻醉药品,本来就是制作合成毒品的核心原料,成分刚好对得上影子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做的生意;
现在又多了一个被人注射药物抹去记忆的水军头目,一笔从新锐生物出来的脏钱……
所有的线头绕来绕去,缠来缠去,最后都死死缠在了那个蛰伏了滨城十几年的“影子组织”身上。那个组织从林默父亲当警察的时候就存在,贩毒、抢原料、买凶杀人什么都干,每次警方布好网要收,对方就像滑不溜手的鱼一样,“哗啦”一声就从网眼里钻走了,只留下满手空,连半个核心成员都抓不到。林默父亲当年追这个组织,最后追得牺牲在江边的码头上,连完整的尸身都没找回来。
林默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胸口,贴身的口袋里,那块父亲留下的旧警用徽章隔着衬衫贴在皮肤上,一点恒定的温度稳稳传过来,就像很多年前,林默刚入队的时候,父亲在欢送会上拍着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就是这样,稳稳的,踏实的,说“抓坏人,别怕,站得稳,就赢了”。
所有的网都织得差不多了,所有的线头都往同一个方向收,就差最后一根线,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把这张藏了十几年,沾了不知道多少鲜血的黑网,彻底撕开。
林默放下茶杯,拿起讲台上的红粉笔,转过身,在白板最中心那个画了好几年的黑色三角标记旁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添上了老城区那个无名据点的地址——所有线索的尾巴,拐来拐去,最终都指向了那里。
窗外的风卷着乌云,黑压压压过了滨城的天际线,江风拍着窗户呜呜响,空气中已经飘来了雨的腥气,一场收网的暴风雨,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