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码头枪击再现
江水带着夜雾扑在脸上,凉得刺骨,林默握着木桨的手因为左臂伤口扯动,抖得几乎握不住杆。发布页LtXsfB点¢○㎡旧渔船飘出不到三公里,兜揣的旧对讲机突然又滋滋作响,刚才那道模糊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回清晰了许多:“警号,归位老堤岸。”
林默攥着桨杆的动作猛地停住。警号,是父亲林建军一辈子的代号,从他入警到牺牲,整整三十年没换过。二十年前父亲出事之后,这个对讲机就成了他的念想,电池换了一块又一块,从来没收到过任何信号,可今天接连两次提示,都精准指向父亲遇害的地方。
他低头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牛皮盒,印章和签名单隔着布料硌着胸口,那上面清清楚楚有周莽的签名,可二十年来林默心里一直有个疑团:当年父亲查到最后一步,牵扯的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的周莽。父亲能提前把证据藏在三号仓库,能托老郭等他二十年,不可能没料到今天这一步。
江风卷着远处的警笛声飘过来,下游方向已经亮起了巡逻艇的探照灯,光柱扫过江面,把黑沉沉的水照得一片发白——周莽果然早就封了出江的口子,只要他往下飘,不出十公里就会被堵个正着。林默盯着对岸旧码头那片模糊的黑影,咬了咬牙,猛地调转桨叶,把船往回划。
他不能就这么走。父亲等了二十年,他查了五年,就差最后一步,真相就在老堤岸那块,他不能逃。
旧渔船贴着岸边的芦苇荡慢慢往里蹭,茂密的芦苇挡住了巡逻的手电光,林默把船拴在一根露出水面的木桩上,拽着芦苇杆爬上岸的时候,左臂的伤口再次裂开,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洇透了半件衬衫。他靠着芦苇杆喘了口气,掏出刚才从渔船上摸的半块干布,咬着牙把伤口重新缠紧,指尖划过口袋里那枚带着体温的黄铜纽扣——那是当初陈敬之没来得及拿走,他悄悄攥下来的,纽扣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顾”字。
那是顾正雄的字,二十年前顾正雄跟父亲同桌吃饭的时候,父亲曾经拿过他的纽扣看过,这个细节林默记了二十年。
顺着芦苇丛往老堤岸走,二十年前父亲就是在这里被人发现“开枪自杀”的,尸体被捞上来的时候,就靠在那只半埋在土里的石狮子边上,也就是刚才林默拿牛皮盒的那只石狮子。林默刚走到榕树底下,就听到仓库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他攥紧后腰的水果刀,顺着声音绕过去,就看见老郭靠在墙根,胸口中了一枪,血把整个洗得发白的水警制服浸成了深褐色。发布页LtXsfB点¢○㎡
“郭叔!”林默扑过去蹲下身,把人扶起来,手刚碰到他的脉搏,就感觉到微弱的跳动。
老郭慢慢睁开眼,看到是林默,干枯的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你……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走吗?”
“信号让我回来,我爹还有东西留给我,对不对?”林默攥着他的手,声音发紧。
老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惨淡的笑:“你爹……他真是算无遗策。当年他就跟我说,要是哪天他走了,周莽肯定拦不住你,但是顾正雄一定会出来收尾,只有让顾正雄自己露脸,这个案子才能翻。石狮子……石狮子肚子里,你爹当年装了针孔摄像头,那个年代这东西金贵,藏在夹层里,靠警号牌能触发投影……”
话没说完,老郭头一歪,晕了过去,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林默摸了摸他的鼻息,还有气,赶紧解下自己的腰带,勒住他伤口上方止血,把人挪到墙根的阴影里藏好。直起身的时候,他摸出那枚从父亲口袋里留到现在的黄铜纽扣,又摸了摸怀里父亲的警号牌——那是父亲牺牲后,省厅把警号牌封好了给他的,他一直带在身上。
走到石狮子跟前,林默深吸一口气,把带着自己体温的警号牌塞进石狮子张开的嘴里面,刚好卡进一个浅浅的凹槽里。
就在警号牌卡进去的瞬间,石狮子眼睛的位置突然亮起两道微弱的红光,紧接着,一道模糊的投影从石狮子额头投射出来,落在了前面榕树光秃秃的树干上,慢慢清晰成二十年前的画面。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夜,跟今天一模一样,江风带着潮气,林建军穿着警服,站在堤岸上,对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当时还是市局局长的顾正雄,另一个就是年轻几岁的周莽。
“建军,收手吧,跟我认个错,我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儿子还在上学,你想让他从小就没爹吗?”顾正雄穿着笔挺的警服,手里捏着一根烟,语气带着点假意的惋惜。
林建军把手里的工作日志摔在地上,声音清亮,隔着二十年的投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顾正雄,你当局长这么多年,收了清道夫多少黑钱,整个码头都是他们的毒品声音,多少人家破人亡,你让我收手?我告诉你,我已经把证据递到中纪委了,你跑不掉的。”
“哦?递出去了?”顾正雄笑了笑,往前迈了一步,“那我今天要是让你死在这儿,说你畏罪自杀,谁会信你的话?”
周莽往前站了一步,低着头不敢看林建军:“师兄,跟局长认个错吧,别执迷不悟了。”
“我没有你这种师弟,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这群披着警服的蛀虫!”林建军的话音刚落,顾正雄已经拔出手枪,对着林建军的胸口直接开了一枪。
血瞬间溅了出来,林建军倒在石狮子边上,抬头盯着顾正雄,嘴里吐着血沫骂:“你会遭报应的……我儿子一定会翻了这个案子……”
顾正雄走到他跟前,蹲下来,一把扯过他手里的工作日志后半本,又掏出他口袋里的密钥印章模子,冷笑一声:“你儿子?等他长大,早就忘了他爹是个什么东西了。”说完,对着林建军的额头又开了一枪。
投影到这里戛然而止,红光慢慢熄灭,石狮子里的警号牌弹了出来,落在林默掌心。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抖得控制不住,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都不觉得疼。二十年来,所有人都说他父亲是收了黑钱畏罪自杀,是他死咬着不对,今天他终于亲眼看到了真相,父亲是对的,他是被顾正雄亲手杀死的,顾正雄才是那个最大的内鬼,才是清道夫真正的头子。
“好啊,原来林建军留了这么一手。”
冰冷的声音从榕树后面传出来,林默猛地回头,就看见顾正雄穿着便装站在那儿,周莽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枪稳稳对着他的胸口。“我就说你怎么不跑,反而往回拐,原来是等着看二十年前的好戏。”顾正雄慢悠悠走过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林默,你跟你爹一模一样,都是一样的认死理,也一样的该死。”
“你杀了我爹,抢了证据,藏了二十年,没想到今天还是露馅了吧。”林默把牛皮盒攥在手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石狮子上,“你以为你还能跑得掉吗?王衡已经带着人去省厅拿你的手续了,你今天插翅难飞。”
“王衡?”顾正雄笑出了声,抬手拍了拍周莽的肩膀,“你以为王衡身边那几个联络员都是我的人,他现在怕是还在半路上堵你的船呢,怎么可能来救你?刚才老郭给赵刚发的信号都被我们截了,赵刚现在已经被我们的人扣了,你还有什么帮手?”
周莽盯着林默怀里的牛皮盒,对着顾正雄说:“雄哥,把东西交出来吧,签名单和印章都在他手里,还有刚才那段投影,我们不能留他。”
“急什么,”顾正雄斜了周莽一眼,慢悠悠从周莽手里拿过枪,对准林默,“二十年前我杀了林建军,今天我杀了他儿子,对外就说你们父子俩火并,你拒捕被我击毙,死无对证,这个案子就结了,谁也不会再翻。”
就在顾正雄准备扣扳机的时候,周莽突然一把拽住顾正雄的胳膊:“雄哥!你说过,只要我把林默抓回来,你就放我走,给我一笔钱让我去东南亚,这话算数吧?”
顾正雄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冷得刺骨:“放你走?你跟着我做了二十年的脏事,放你走我能放心吗?整个清道夫的黑锅,本来就该你一个人背,你死了,这个案子才算真正结了。”
周莽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推开顾正雄,吼道:“我给你当了二十年狗,你居然要杀我灭口!”
“砰砰砰!”
枪声突然从四周的芦苇丛里响起来,王衡的声音隔着夜色传过来:“顾正雄,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
原来赵刚被堵的时候,提前把定位发给了王衡,王衡早就绕到了码头后面,把所有人都围了起来。探照灯瞬间亮起来,把整个老榕树周围照得亮如白昼,顾正雄想要抬手开枪,被周莽一头撞在怀里,子弹打偏在了天上。
林默趁机冲上去,一把夺下顾正雄手里的枪,反手按在地上,冰凉的手铐扣在他手腕上的时候,顾正雄抬头看着林默,惨笑着说:“我赢了二十年,居然输在你父子俩手里。”
林默攥着手里的警号牌,看着石狮子的方向,声音哑得厉害:“我爹在天上看着,你从来就没赢过。”
王衡走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接过手下递来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抬头对队员说:“叫救护车,老郭还有救,把周莽和顾正雄都带走,证据全部固定,这个案子终于能结了。”
林默把签名单递给王衡,指尖划过最后一行,突然顿住了。在顾正雄和周莽的签名下面,还有一个模糊的铅字印,刻着一个极小的“Z”,这个人从来没出现在任何记录里,居然比顾正雄的位置还要高。
他抬头望着黑沉沉的江面,江风卷着浪拍着堤岸,原来二十年前的案子,还没真正结束。亡命天涯的路虽然走到了头,但藏在更深暗处的黑手,还没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