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昔日同事的警惕
三个月后,江城的梅雨季终于过去,林默靠在市立医院后院的梧桐树下,指尖摩挲着怀里完整的警牌,金属的凉意在掌心浸开。发布页Ltxsdz…℃〇M西山公墓那夜的雨早就干了,陈景文带着人冲进陵区的时候,只见到三具倒在泥里的杀手尸体,还有林默故意留在墓碑前的空弹壳——他借着暮色绕到北坡,和带着省厅纪检组的刘书记汇合,完整的涉案名单和林建军的工作笔记摆在纪检组桌上的时候,陈景文那张经营了二十年的网,终于裂开了第一道口子。
只是陈景文老奸巨猾,提前得到风声销毁了大部分核心证据,加上当年清道夫案的知情人死的死、退的退,只剩几个还活着的老人,个个都对当年的市一院火灾案闭紧了嘴。林默养好了枪伤,主动从市局刑侦支队申请了调岗,成了管片区户籍的片警,明着暗着找了三个月,才从退休多年的老户籍科长嘴里打听到,父亲林建军当年还有个关系最铁的同事,叫张满仓,当年和林建军一起办过不少大案,九八年退居二线后就搬去了江边的老棚户区开杂货铺,这么多年从来不和市局的人来往。
林默的目标很明确:找到张满仓,证实林静的身份,找到陈景文当年伙同毒贩陈立国杀人灭迹的直接证据,把林静的名字重新刻进江城公安的功臣录。可阻碍从一开始就摆在面前:陈景文虽然被停职审查,可他经营市局二十年,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林默只要一接触旧案知情人,不出半天消息就能传到陈景文耳朵里;张满仓当年因为替林建军说话被陈景文穿了二十年小鞋,对所有打听旧案的人都怀着警惕,能不能开口完全是未知数;林默自己现在也被市局内部的纪检组盯着,明着是停职反省,实则是陈景文的旧部还在盯着他的动向,稍有不慎,不仅翻案不成,自己还要被扣上诬陷上级、私杀嫌疑人的帽子。
站在三岔路口,李晓雅扯了扯林默的袖子,她现在借调在省厅整理旧档案,穿着便装,手里攥着刚从档案库翻出来的旧工资表:“真要去?我听说张满仓的孙子去年考警校,政审被陈景文亲手卡了,他这辈子都不愿再提公安圈子的事。要不我以省厅的名义亮明身份进去?”
“不行,你亮身份,他当场就能把我们轰出来,”林默摇了摇头,把警牌按得更紧,后颈传来一丝极淡的麻意,那是林静在提醒他,周围没有盯梢的人,“陈景文盯我盯得紧,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有没有被人跟?”
“我绕了三条街,把车停在三公里外步行过来的,没人跟,”李晓雅把工资表折好塞进包里,指尖还是有点抖,“就是……我有点怕,这些老人当年都怕了陈景文,万一他真不说,我们怎么办?张秉年爷爷瘫在医院还没醒,现在只有他一个知情人愿意给我们线索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林默抬头看了看巷口那块掉了漆的“张记杂货铺”木牌,竹编门帘垂着,里面传出来收音机咿咿呀呀的京剧声。选择其实没有第二个,二十年前林静把命搭进去,父亲忍了二十年没敢吭声,临死都攥着半块警牌,他没道理退。“我自己进去,你在巷口放风,万一有不对,你就打电话给刘书记,”林默拍了拍她的手,掀起门帘走了进去。
杂货铺里堆着满满的烟酒零食,一股陈旧的酱油味混着蚊香的味道扑过来,一个穿灰背心的老头蹲在柜台后面整理渔网,背驼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听到脚步声抬头,脸上的刀疤扯了扯,正是张满仓。
“要点什么?”张满仓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睛扫过林默的脸,瞳孔突然缩了一下,手里的鱼线啪地断了。
“张叔,我买包烟,”林默报了一个二十年前的烟牌子,那是父亲最喜欢抽的,当年只有老烟民才认这个牌子,“要软包的。”
张满仓没动,盯着他看了半分钟,突然站起身从货柜最顶上摸下来一包,放在柜台上:“林建军的儿子?”
“是我,林默,”林默掏出钱放在柜台上,指尖按着那包烟,“张叔,我今天来,是想问你当年案的事,就是市一院火灾那回。”
张满仓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抓起烟塞回货柜,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货柜上,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我不知道什么,我退休快二十年了,老早忘了以前的事。小伙子,你买别的东西我卖给你,不买就走吧,我这小庙容不下你。”
“张叔,我已经找到了林静的警牌,找到了我爸的工作笔记,赵野也死了,陈景文已经被停职了,”林默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想给林静一个名分,把当年的事说清楚,没有别的意思。”
“林静?什么林静?”张满仓的声音猛地拔高,又很快压下去,眼神往门外瞟了好几下,手指都在抖,“我没听过这个名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都二十年了,你爸都埋进西山了,你还翻出来干什么?你是不是嫌命长?”
“就是因为我爸埋进去了,林静到现在名字都没留在碑上,我才要翻,”林默掏出那张泛黄的三人合影放在柜台上,指尖指着照片上扎马尾的姑娘,“张叔,您当年跟我爸是最好的兄弟,您看着她和我爸一起跑案子,您能看着她到现在都像没存在过一样?”
张满仓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嘴唇抖得厉害,他抬起手,又缩了回去,像是碰一下都会引火烧身,过了好半天,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自己的旱烟袋,点了好几次才点着,抽了一大口,烟雾裹着无奈喷出来:“孩子,你张叔我胆子小,我斗不过他们。当年你爸找我,说要跟林静一起查陈立国的毒网,我劝他了,我说陈景文已经爬到副局长位子了,我们斗不过,他不听,林静也不听……”
“后来火灾那天,我正好在局里领退休工资,亲眼看见赵野锁了档案室的门,拎着一桶汽油从后门溜进去,我当时喊了,我拦住他,他拿枪顶着我的腰,说我要是敢声张,就把我全家都埋了,”张满仓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滚下来,砸在旱烟袋上,“我那时候儿子刚结婚,孙子还没出生,我软了,我放他走了……火起来之后,陈景文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档案室没人,锁坏了锁上的,我没敢吭声,这么多年,我天天睡不好,一闭眼就能看见林静那姑娘穿着白警服站在我门口……”
“那您现在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林静拿到的名单,除了我们找到的那一半,还有没有别的证据?”林默往前凑了凑,心脏跳得快要撞出来,“陈景文是不是收了陈立国的钱,故意放的火?”
“我不能说,”张满仓猛地把旱烟袋往柜台上一砸,站起来推着林默往门口走,“你赶紧走,就当没来过我这,陈景文就算被停职,他的人还在到处盯着呢,昨天还有人来我这买烟,打听有没有人来问99年的案子,你再不走,我们俩都得死在这!听叔一句劝,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好好当你的警察,娶老婆生孩子,别碰这个案子,碰了就是死路一条!”
“张叔!林静当年才二十六岁!她爹牺牲在缉毒前线,她接过她爹的警牌来江城查案,死的时候连个名字都没留下!”林默站在门口,攥着怀里的警牌,声音发哑,“我爸临死前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敢开门,没敢把真相说出来,您难道要带着这个愧疚进棺材吗?”
张满仓推着林默的手顿住了,他看着林默怀里露出来的一点警牌边,眼泪砸在林默的手背上,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证据……林静当年留了一份复写的名单,藏在她以前租的房子的墙里,就是老城西大街37号,那房子现在空了快二十年了……”他刚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皮鞋踩地的声音,张满仓脸色瞬间白了,猛地把林默推进货柜后面的隔间,“你躲在这里别出声,我去应付!”
林默刚躲进隔间,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陈景文的小舅子,现在还在刑侦队当副队长的王磊:“张老头,刚才谁进来了?我们所里说有人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进你这了,是不是林默?”
“哪有什么林默,就是一个买烟的过路的,刚走,”张满仓的声音带着刻意的镇定,可林默能听出来他在抖。
“过路的?我怎么听说林默一直在打听99年的旧案子?张老头,我告诉你,陈局说了,谁敢帮林默,就是跟我们整个市局过不去,你孙子考警校那事,还想不想要了?”王磊的靴子声一步步往里走,“搜!刚才明明看见进去了,搜出来!”
“你们不能搜!这是我的地方!”张满仓的喊声刚落,就是一声闷响,像是被人打在了肚子上。林默攥紧了腰后的枪,后颈的麻意突然炸开,林静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王磊正朝着隔间走过来,手已经摸向了腰后的枪。
就在王磊掀开隔间门帘的瞬间,巷口突然传来李晓雅的喊声,紧接着是警车的警笛声,王磊愣了一下,骂了一句:“靠,那女的报警了!走!”脚步声匆匆往门口去,很快就没了声。
林默冲出来的时候,张满仓倒在货柜旁边,肚子被踹了一脚,嘴角流着血,林默赶紧扶他起来,张满仓抓住他的手腕,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旧钥匙,塞进他手里,喘着气说:“……就是西大街37号,墙洞里面,林静当年亲自封的,说万一她出事,就让人把这个交给省厅……孩子,我怕了二十年,这次……这次我信你一回,你一定要把事情捅出去,给林静一个名分……我对不起她啊……”
林默攥着那把冰凉的旧钥匙,怀里完整的警牌传来淡淡的温热,他低头看着张满仓满头的白发,咬着牙点了点头:“张叔,您放心,这次一定能成。”
走出杂货铺的时候,夕阳正落在江面上,泛着碎金一样的光,李晓雅靠在树边等他,看到钥匙眼睛一下子亮了:“找到了?”
林默攥着钥匙,抬头看向市局大楼的方向,那里藏着二十年的淤泥,可钥匙已经握在手里,遮住真相的门,终于要被推开了。“找到了,”他说,“明天一早,我们去西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