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盔甲的少女八
接下来的几天，云绮的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周一上午是运动生理学，她在阶梯教室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了整整两节课，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下课后去图书馆还了上周借的书，又在书架间穿梭了半个小时，挑了三本新的带回座位。
周二下午是冰上训练，她在冰场待了三个小时，把一套新编排的自由滑节目拆解成段落反复打磨。教练对她的状态表示满意，说下周可以尝试加入更多技术难度。
周三中午她和花滑部的几个队友一起吃了午饭，聊了聊即将到来的校际交流赛。下午没课，她回公寓洗了衣服，打扫了卫生，又看了一会儿之前没看完的那本小说。
周四——
周四傍晚，云绮结束训练从冰场出来，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已经连续三四天没有见到闻冰了。
以前那个总是笑眯眯地出现在她面前、用各种理由找她说话、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身边的少年，像是突然从她的世界里蒸发了一样。
食堂没见过他，图书馆没见过他，校园的主干道上也没有偶遇过他。
他给她发的那条说要办走读的消息，她后来回复了一个“好的，注意安全”，他只回了一个“嗯”字。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云绮放慢了脚步，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他大概是终于想通了，放弃了。
或许那天中午他突然跑掉，就已经是他的回答了——不是因为有急事，而是因为他自己也想清楚了，觉得这段表白不该发生，所以用那样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号。
这样也好。
云绮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本来就没有准备好进入一段关系，他能够自己想通，省去了她很多纠结和为难。他们还可以继续做朋友——虽然目前看来，他似乎并不打算继续做朋友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忽然觉得有些失落。
不是因为失去了一个追求者，而是因为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可能失去了一直以来都很珍视的一份友谊。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会撒娇叫她“云绮”的弟弟，大概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出现在她面前了。
云绮站在路灯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连同那口气一起吐了出去。
算了。
她迈开脚步，继续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有训练，下周还有交流赛，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至于其他的——
就让它随风去吧。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的气味，窗台上几管颜料被夕阳晒得微微发软。
闻冰坐在窗边的旧沙发上，垂着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了橘红，在地板上缓缓移动。
程敏俊靠在画架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他这副颓丧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所以你这几天就一直躲在这儿？”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赞同，“连学校都不敢去了？”
“我没有不敢去。”闻冰闷闷地回答，“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她。”
“有错就要改啊。”程敏俊把茶杯放到桌上，双手抱胸，“你难不成还指望着云绮跟你心有灵犀，你不说她就能自己理解你、原谅你？”
闻冰抬起头，张了张嘴，又低了下去：“我知道是我的错。可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我怕我说错了话，在她心里的形象变得更差劲。”
“你不说，就彻底没机会了。”
程敏俊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没有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
闻冰抬眼看他。
“成年人的爱情里，两天没有一条消息，都算是默认分手了。”程敏俊一字一句地说，“你这倒好，四天了——一面不见，一句话不说。你知道云绮会怎么想吗？”
闻冰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可能会觉得你已经不喜欢她了。”程敏俊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些，“你自己想想，你表白完就跑掉，然后消失了四天。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云绮，你会怎么想？”
画室里安静了几秒。
闻冰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会觉得我放弃了？”
“何止是觉得你放弃了。”程敏俊叹了口气，“她可能都已经在说服自己接受了——你看，那个小孩果然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清醒了，所以就消失了。幸好我没有当真。”
他每说一句，闻冰的脸色就白一分。
“如果你再不出现，再过几天，她就会彻底把你从心里挪到‘过去式’那一栏里。”程敏俊摊了摊手，“到那时候你再想去解释，可就难上加难了。”
闻冰猛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面前的茶几，发出一声闷响，他却顾不上疼，只是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着。
程敏俊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便没有再继续说教，只是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话我就说到这儿了。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闻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里重新有了一丝光亮。
“……我知道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云绮的聊天框。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
然后他开始打字。
闻冰打完那段话，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措辞似乎没什么问题——他解释了那天突然离开是因为遇到了同学有急事，也为这几天的消失道了歉，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她能不能见面聊一聊。
但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方块字，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文字是没有温度的。隔着屏幕，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不到他的语气，感受不到他的真诚。她可能会觉得这是一段精心编辑过的客套话，也可能根本懒得揣摩他背后的心意，只看一眼就划过去了。
不行。
闻冰皱紧眉头，长按删除键，把打好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消掉了。
他要把手机揣进口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诶——去哪啊？”程敏俊在身后喊道。
“当面解释！”闻冰的声音从楼梯间传回来，带着急促的回音。
他跑出画室，跑过巷口，跑过学校的大门，一路朝着冰场的方向飞奔而去。风灌进他的领口，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在今天见到她，亲口对她说清楚。
而此刻，冰场内。
云绮完成了最后一套联合旋转，冰刀在冰面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弧，缓缓减速停下。她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今天的训练状态不错，新节目的后半段衔接也比前两天流畅了许多。
她滑到场边，摘下护具，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蹲下身开始解冰刀的鞋带。换好鞋子后，她把装备收进训练包里，拉好拉链，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空旷的冰场。
今天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也好。
她背起包，转身朝出口走去。夕阳透过场馆高窗的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她前方的地面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束。她踏进那道光里，推开冰场的大门，准备回家。
刚走出几步，她就看到一个身影正从不远处狂奔而来，在她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是闻冰。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了很长一段路。他抬起头来看向她，那双眼睛里带着急切、忐忑，还有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光亮。
“云绮……”他喘着气，声音还有些不稳，“我……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