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03 崎岖山路，多辛苦
沈宁——
沈家沈宁——！！
刘氏错愕地看去，眼尾睫翼还悬着来不及落下的泪珠。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她不曾见过沈宁。
但沈宁大名鼎鼎如雷贯耳，怕是大燕京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家男丁纵多，独她握朱雀刀、掌麒麟军。
一直在看书不为所动的老三，停下了翻页的动作，难得地抬起头来。
二妹愣住，上下打量着沈宁。
嘟哝了一嘴。
“沈家这么有钱，还要来我们的小门小户行盗吗？”
她寻思着这家里，虽有几个小钱，但不至于要沈大将军亲自来做贼吧？
“啪！”关艳一巴掌打在了妹妹的脑袋上，“胡说什么，沈将军哪是行盗之人？”
关艳看见沈宁，激动万分，扶着檀木斗柜情绪久久才平复下来。
只见她对着沈宁抱拳低头道：“关艳，见过沈将军！”
“喜欢练武？”沈宁听那抱拳的罡风声，便知是个练家子。
关艳抓了抓头发，怪不好意思，“略会皮毛。”
“师承何处？”沈宁问。
关艳摇摇头，“自己琢磨的，没有师父。”
“为何不去学堂习武习字？”
关艳的眉眼瞬间低垂了下去。
因见到沈宁太过激动而消失的戾气，骤然间卷土重来，席卷了关艳浑身。
“爹爹不给。”
幺妹站在柜子后，就露出个脑袋，水汪汪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沈宁。
“为何不给？”沈凤仪懒洋洋地问。
“抛头露面的，不好看。”二妹撇撇嘴。
三妹放下书，冷静回：“父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到了年纪，寻人嫁了就行。发布页LtXsfB点￠○㎡人家都给我们寻好了，就等及笄。我们做女儿的，不比儿子能顶门立户，是将要泼出去的水，别人家的人养在此处罢了。女子学堂虽如火如荼，但也被不少人抵制，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一员。”
“谁说女儿不能顶门立户了？”关艳不服气，“我也能带个郎君回家。”
三妹始终淡然，幽幽道：“男子倾全族之力，去顶门立户，是你一个女子孤木行舟能比的？就算能比，你累吗，大姐？我知你想当家里的顶梁柱，但我不想你太累。况且，这该死如地狱的门户，有什么需要你去顶的？”
关艳急道：“我不是为了关誊槐去顶，我想为你，为阿娘，为二妹小妹遮风挡雨！我顶得住！”
三妹关绫红着眼睛，“我不要你顶。”
“那你要什么？我做得还不够多吗？”
“我要和你一同顶，长姐！”
关艳怔住。
霎时，泪如雨下。
她在的时候，妹妹们就少挨打。
她一身反骨，又是最年长的，关誊槐也有几分忌惮。
但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在家里守着，总有她看不到的地方。
从前，她总觉得关绫冷血。
母亲被打。
关绫在那看书。
父亲说什么，关绫就做什么。
小妹被踹。
关绫看书。
二妹被抽。
关绫看书。
她跟父亲争执差点闹出人命，关绫还在看书。
她以为，关绫没有心。
原来，这颗心里，都是她们。
关绫站起了身。
她来到沈宁的面前，行了个礼，方才问：
“将军今夜前来，可是为了家父与叶乾云伯伯的事？”
沈宁惊讶地看着关绫。
可见，关绫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却也是极其通透细腻、心思缜密之人，能够一针见血猜出她的来意。
“看来，二小姐早知本将会来。”
“父亲不是好人，叶伯伯识人不清，叶相国既是沈将军的准长嫂，又是莫逆之交，将军终会来的。”
关绫凝望着沈宁的眼睛，“而我，等候已久。”
关艳听得云里雾里。
刘氏也呆住了。
她似乎，从不认识女儿关绫。
只以为是个书呆子。
想着也好，这糟糕的夫妻关系不会给女儿留下毕生的伤痕。
竟不知，关绫竟什么都知道。
“请将军助我母女五人破局！”
关绫跪地，作揖抬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模糊了沈宁、沈凤仪二人的身影。
二姐后知后觉，紧跟着跪下。
随即之关艳。
幺妹见姐姐们如此，便从檀木斗柜后小跑过来，跟着跪地。
刘氏捂着脸，泪流不止，心里的血肉像被烫红的烙铁反复煎熬。
“将军，是为了我们母女而来？”刘氏颤声问。
沈宁点头，如实地开门见山道：
“关誊槐、陶堔二人心怀不轨，本将怀疑他和诛月阁勾结，但有欠证据，还请诸位留意。”
沈宁起身，抱了抱拳后，将四姊妹扶起。
扶起幺妹的时候，拿了个奶糖给她。
幺妹眼睛亮起了光，“是牛乳糖耶。”
“将军放心，我定会监视关誊槐，并抓出幕后之人。”关绫眼神坚定。
沈宁目光扫过几位，问：“诸位可愿加入三十九军？”
关艳再次激动，“将军，我可以吗？”
新三十九军，都是女子。
那晚三十九军的旗帜和火把，扫平了京都的动荡。
从此，那些籍籍无名的女孩们，一战成名，都是钢铁般的战士，是大燕的守护神！
自此，关艳人生的最大理想，便是成为三十九军的一员。
父亲则冷嘲热讽，“翅膀硬了，还想去三十九军，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
未婚夫说：“去三十九军吃苦受累做什么，给我生两个大胖小子不好，你我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过这安稳一生，多好。”
她的翅膀被活生生折断了。
不敢远走高飞。
她的脐带连着母亲和深渊里的姊妹。
所以她要背负这地狱行走于枯燥的世间。
她把三十九军尘封在心底的最深处。
不敢提，不敢说，只默默无闻地练武。
练着自己琢磨出来的野路子。
“只要你能吃苦，你就可以。”沈宁说：“成为三十九军士兵不是纸上空谈，是要付出血汗的。保家卫国也不是空谈，只有刀枪剑戟和堆积如山的血肉才能守护一方百姓，你愿意吗？”
“砰！”
关艳不由分说跪下磕头。
“关艳，愿意！”
“将军！”
“我不怕吃苦，不怕死！”
真死了的话，希望给她的赔偿钱，能给母亲换一身新衣服，给二妹买个簪子，三妹买本好书，四妹就多买点糖糕吧。死后也不用去她的坟前祭奠，听说清明、中元总是雨纷纷的，她不想母亲和妹妹们淋雨，走那不好走的崎岖山路。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