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 近视眼镜
“视力……？”
“丽子，我不太懂你说的这个词！”
伊东守现出了困惑的神色。
荼蘼没有回应。
她盯着守的眼睛看了一小会，然后用黑色的沙子，在手掌上组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E’字。
“守，你试着说出，这些E字的开口处，分别所指的方向。”
荼蘼在守的不远处举起手掌，随后吩咐对方。
“上上左下，左右下左……”
“丽子，我看不清下面的那几行了！”
守眯起双眼，想要吃力的辨别出荼蘼手掌上的图案。
但只读到第三行，他就没办法继续认清方向。
“下面是右右左右，还有下右左上！”
“不是很容易就看清楚嘛！”
离荼蘼手掌更远的朝比奈觉，轻松指出了后面两行的方向。
“守，你患有中度近视。”
荼蘼终于说出了答案。
“近视？那是什么？”
除荼蘼之外的五个年轻人，一起不解的询问到。
荼蘼扫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少女，然后再回忆了一下城镇里面的所有面孔，发现这座三千人的小镇里，居然连一个戴眼镜的人都没有。
这种情况，在她生前的世界，又或者她和薇薇所在的蓝星，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嗯……简单来说，就是因为眼球的变形，而导致远处的景物，无法准确的在视网膜上聚焦。”
“经常在强光或弱光下读写，又或者没注意好看书的距离，就会发生这种状况……”
荼蘼尽量用对方可以理解的话语，来解释近视的成因。
但少年少年们，依旧听得一头雾水。
可见他们根本就没有接触过，关于视力的任何概念与知识。
“我很喜欢用沙子画画……”
“所以每天临睡前，我都会在月光下，翻看从图书馆借来的画册，以加深对各种事物的印象。”
“丽子！我这么做，是不是会让自己，看不清楚远处的景物！？”
守仿佛是听懂了荼蘼的一部分说明。
他想到自己平时的习惯，似乎对应了对方的话语，于是连忙焦急的发问。
“嗯，会的。”
荼蘼点了点头。
小镇里虽然有着电力使用的痕迹，但仅靠河道上的十几架水车，根本不足以产生全部居民所需要的电力。
因此，这里跟‘食虫虻’部落一样，只有城镇里的关键设施，才有机会获得电力的供应。
小镇里的大部分居民，在入夜之后，只能使用昏暗的蜡烛，又或者是亮度极其有限的萤石灯，作为他们的照明工具。
受到原料的限制，这两种照明用具，都是城镇里统一发放的限量品。
性格温和的守，不想因为自己的兴趣，而浪费家里宝贵的照明库存。
所以他选择了更加黯淡的月光，作为自己的阅读工具。
“我们使用咒力的时候，都是以看见的景物为基础，在脑海里想象出怎么控制这些物体。”
“如果你没办法看清楚眼前的金字塔，自然会在堆叠纸牌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把纸牌放歪。”
“这就是守的纸牌金字塔，最后总会倒塌的原因。”
荼蘼为少年少女们解惑。
“丽子！如果这个什么‘近视’，就是我无法堆好纸牌的原因，那有什么办法治好吗？！”
“既然你有这方面的知识，那你肯定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吧？！”
看到一线希望的少年，用双手紧紧抓住了荼蘼的肩膀。
他抛弃了自己的怯弱，只想尽早跟上大家的步调。
“我还挺擅长修复各种物体的！”
“丽子，我应该可以帮上守的忙！”
渡边早季想到了，自己在进阶训练里练习的专长。
尽管她已经忘记，自己为朝比奈觉和青沼瞬治疗的事情。
但藏在潜意识里的成功案例，令她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信心。
“不，没那么简单……”
“如果没有对眼球结构理解透彻，早季你是做不到这件事的。”
荼蘼很清楚，眼睛的治疗，比内脏的修复复杂了无数倍。
贸然动手，只会害了那个急切的少年。
她的咒力有限，无法亲自为守治好近视。地底下的医疗舱，也不能轻易暴露。
“但是，我们可以先帮守，制作一副眼镜。”
只不过，在她曾经的世界，有着更简单的处理方法。
“眼镜……？”
少年少女们一起发问。
“觉，你不是很擅长，用空气里的水珠制造镜子吗？”
“这一次，你试试把镜子，做成中间凹下去的小型透镜，然后移动到守的眼前吧。”
“我会告诉你，需要把透镜弯曲到什么程度的。”
荼蘼转头对着朝比奈觉说到。
“嗯，我试试！”
觉对‘眼镜’这东西很好奇，于是马上点头答应。
“透镜的边缘弄厚一点，中间再打薄一点……”
“……没错，就是这样！”
荼蘼早就用眼睛里的扫描器，计算出了守眼球变形的状况。
她为对方测视力，也只是为了让后面的说明，变得顺理成章。
在她的精确测量下，觉不停调整着透镜的弧度。
随后，两块由水珠组成的透亮镜片，就落在了守双眼的前方。
“这是……！？”
“我现在才知道，这个世界原来是这么美丽的！”
透镜的出现，让一直隔着水雾来观察这个世界的少年，终于拨开了眼前的迷雾，清晰的饱览着视野里的全部景物。
“……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也能叠好那些纸牌！”
守的余光，扫到了露营布上面的纸牌。
下一秒钟，被一只只无形手掌所捏起来的纸牌，在地面上从左到右的整齐堆叠，然后一层接一层的往上收窄，最后变成了一座稳固的纸牌金字塔。
“呜呜……太好了……！”
眼看自己终于成功叠出一座完整的金字塔，守激动得直接哭了出来。
“丽子其实也很厉害嘛……”
“之前说你是吊车尾，真是对不起了！”
见证了奇迹发生的觉，不好意思的挠着脑袋，最后朝荼蘼用力一鞠躬。
“呃呃……这个方法……其实我也是从书本上看来的……我并没有那么厉害啦！”
当了四十年研究员后，对解说莫名上瘾的荼蘼，马上切换回丽子的虚拟人格，然后不断的朝着觉鞠躬还礼。
确认到眼镜对守，有实实在在的帮助后，觉自告奋勇，跑去搜刮回来一些碎玻璃与金属。
随后，青沼瞬用他那强大的咒力，把玻璃重新融化成型，制作成两个玻璃透镜。
在荼蘼的指导下，坚硬的金属，被瞬压扁拉长，变成了镜框的形状。
没过多久，小镇上的第一幅眼镜，就架在了守的鼻梁上。
“守，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好像一个书呆子哦！”
真理亚绕着守转了两圈，随后作出评价。
“诶嘿嘿……”
少年红着脸低着头，发出了没什么意义的笑声。
他戴上眼镜后，才察觉到眼前的红发少女，有着令人心跳加速的美。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论是课堂上的基础训练，还是年轻人们的秘密练习，守在纸牌金字塔上的进展，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少年早已掌握到堆叠纸牌的方法与窍门。
只要给他相应的时间，他很快就可以追上落下的进度。
“喂喂！第一组是怎么回事！？”
“那个吊车尾的，怎么突然就叠得那么好！？”
“你们该不会在私下练习咒力吧！？”
伊东守面前那越叠越高的金字塔，很快就引起了同学们的注意。
但不是所有人，都喜闻乐见他的进步。
一直把第一小组作为假想敌的片山学，在组际竞赛的前一周，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于练习课上直接走到第一组的长桌前，向少年少女们发起质疑。
“守一直都很厉害的！”
“只是视力的问题，阻碍了他的发挥！”
“他现在只是回到正常水平而已！”
真理亚挺身而出，挡在了守的面前。
而面对片山学的高声质问，还没有完全找回自信的守，下意识的躲在了真理亚的背影里。
“视力？那是什么？”
“伊东守，你躲在女孩子身后的样子真难看！”
“如果你真是个男的，就亲自出来解释清楚啊！”
身材高大的学，一手拨开了真理亚，让守无所遁形。
“咦？这是什么东西？”
“这该不会是你用来作弊的道具吧！？”
让大家感到很陌生的玻璃制品，马上就吸引了学的目光。
为了不引人注目，守只有在练习咒力的时候，才会戴上眼镜。
“快让我看看！”
“不！别动我的眼镜！！”
瘦弱的守，自然是抢不过高出他一个脑袋的学。
于是，他脸上的眼镜，很快就转移到了学的手上。
咔嚓——！
少年不依不饶的，想要抢回眼镜。
结果就是，没有经过现代工艺强化的镜片，在争抢中掉落到地上，然后碎裂出蛛网一样的裂痕。
“……喂！这不是我的错啊！”
“是你自己硬要抢回去的！”
眼见自己闯祸，学连忙捡起眼镜塞回守的手中，然后跑了开去。
“作弊什么的，我从来都没想过啊……”
“我明明只是想摆脱吊车尾的称号，跟上大家的脚步而已……”
“为什么就那么不想看见我进步……！？”
“为什么要毁坏大家好不容易帮我制作的眼镜……！？”
“又不是我希望自己的这双眼睛，看不清楚这个世界的！！”
懦弱的少年，把积聚多年的不满情绪，一瞬间全部爆发出来。
哗啦哗啦——！
他那失控的咒力，把教室后方的几十个玻璃窗户，全部震至粉碎。
闪闪发亮的玻璃碎片，犹如雪花一样散落到地面。
教室里的学生们，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被铁锤敲打过一样，不停的嗡嗡作响。
“伊东守，片山学也不是故意要欺负你的！他没见过你手里的物品，只是觉得好奇而已！”
“片山学，还有班里的其他同学，你们要肯定伊东守所付出的努力哦！”
“班里每个月的竞赛，就是为了促进大家的进步！”
“让我们好好磨练自己的咒力，然后在竞赛中友好的比试一番吧！！”
等教室里的咒力波动渐渐平息下来，远藤老师立刻出来打圆场。
他安抚完事件的当事人后，就摆出了热血的姿势，鼓励大家共同进步。
“远藤老师，我们知道了！”
学生们互相对望，接着纷纷点头。
“好了好了，今天提早结束训练吧！”
“六组留下来打扫卫生，其他人一起去祈祷室那边集合吧！今天是每个月的例行祈祷哦！”
眼看大家已经无心训练，远藤老师挥了挥手，让大家提早下课。
“伊东守，你跟我来！老师教你一些咒力应用的小技巧！”
“这样一来，你以后就不会被视力，影响到咒力的控制了！”
等大部分学生走出教室后，远藤老师一脸神秘的，叫住了走在后方的守，拉着对方说起了悄悄话。
说完后，他咧嘴一笑，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嗯，我知道了！”
守用力点头。
远藤老师那孩子一样的顽皮笑容，让少年马上就对这个粗犷的大汉，亲近了好几分。
“远藤老师……！”
“我在基础训练中的进展也不太顺利……！”
“老师能不能也额外指导一下我呢？”
荼蘼那灵敏的传感器，捕抓到了远藤老师的话语。
她抓住机会，想要加入开小灶的行列。
“唔……让我看看！”
远藤老师走回到第一组的长桌前，仔细端详着荼蘼叠起来的纸牌金字塔。
“天野丽子，你在咒力控制方面，做得非常好哦！”
“至于咒力的量嘛！这东西就只能慢慢通过练习来提升了！”
“你的潜力不错，所以就不需要额外的辅导了！”
“要不其他小组就会抱怨，老师没有公平对待大家了！”
“哈哈哈——！”
远藤老师认真思考了好一会，最后哈哈一笑，拒绝了荼蘼的请求。
“好……好的！我知道了！”
荼蘼为自己的冒昧，而不停鞠躬。
“祈祷室那边，应该已经开始了……”
“既然这样，你就先加入六组，大家一起早点把教室打扫干净吧！”
“明天记得提早过来学校哦！”
远藤老师刚想带着守，跟荼蘼告别，却想起班里的其他学生早已离开。
于是，他指了指正在清扫玻璃碎片的小组，然后朝少女竖起了大拇指。
“嗯……！我会记住的！”
荼蘼点头答应，接着马上加入了清理的行列。
第六小组的六个人，再加上荼蘼，一起用咒力把地上的窗户碎片处理干净后，再从库房里运来一片片全新的玻璃，安装在空空的窗框上。
等到被咒力损坏的窗户，变得焕然一新后，火红的夕阳，已经洒满了空荡荡的阶梯教室。
“大家明天见！”
荼蘼跟第六组的同学们鞠躬告别，然后踏上归途。
晚饭后，荼蘼在演算回路里，不断修整着眼镜镜片的立体模型。
离开裸鼹鼠部落前，她从地下建筑里拿走了许多，斯奎拉它们用不上的先进材料。
她打算用这些22世纪的素材，在加工平台上，为伊东守制作一对不易碎裂的新镜片。
“真理亚，守已经来到学校了吗？”
“我试着做了一对新镜片，想拿给他试试！”
第二天早上，荼蘼提前来到学校，想要趁着人少的时候，把镜片交给少年。
于是，她向最近跟守相处得不错的真理亚，询问起少年的行踪。
尽管守可能已经从远藤老师那里，学到不受视力影响的咒力应用方法，但她觉得大家给守制作的眼镜，依然可以为对方的日常生活带来方便。
“守……？”
“那是谁？”
真理亚的回答，令荼蘼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