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7章 唐古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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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7章 唐古边城

擎天小手

周晚没有选择直接翻越危机四伏的山脉,而是沿着山脚向南绕行了一段。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秋日黄昏时分,抵达了一座矗立在两山夹峙之间的边关小城,唐古口。

残阳如血,将天边最后一抹云霞染得绚丽而悲壮,也将这座小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唐古口规模不大,城墙算不上多么高大雄伟,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许多修补的痕迹。

有些是当年太初古境降临时地震留下的裂痕,有些则是更早年间战火洗礼后尚未完全褪去的伤疤。

然而,与这略显沧桑的外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城内透出的顽强而鲜活的生命力。

作为北祁与西荒之间最重要的贸易枢纽之一,随着近年来两国关系的缓和与贸易往来的日益频繁,唐古口早已不复当年的荒凉与肃杀。

此刻虽已近黄昏,但城门并未紧闭,依旧有商队牵着驮满货物的骆驼牦牛缓缓进出。

城内的街道不算宽阔,却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空气中弥漫着牛羊肉膻气、香料气息、烤馕的焦香,以及边陲之地特有粗犷而热闹的烟火气。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驼铃声、以及不知从哪家酒馆里传来的、带着异域风情的弦乐与歌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算是从战争的创伤中艰难地“活”了过来。

但行走在街道上的周晚,看着这片来之不易的繁华与和平,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这和平,能持续多久?

没人知道。

一旦北祁与南昭妖族的全面战争爆发,局势将瞬间变得错综复杂。

西荒的态度至关重要。

若西荒保持中立,唐古口尚可偏安一隅。

但若西荒被妖族拉拢,或者妖族不惜代价强行借道西荒,那么这座看似坚固的边关小城,将瞬间从贸易枢纽变成战争的最前沿!

成为妖族从西北方向插入北祁腹地的一柄尖刀!

正因如此,尽管北祁如今兵力捉襟见肘,但驻守唐古口的,依旧是仅次于昔日北线十城的百战精锐。

这里的防务,牵一发而动全身。

周晚此行,固然首要任务是为黑夜吸引视线,扮演好“西行求援”的角色。

但唐古口如此重要的战略要地,既然路过就不可能不来亲自查看一番,与守将交代一番。

这,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收敛了周身那属于归墟强者的气息,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旅人,随着人流走进了唐古口。

没有去惊动官府,而是在城中寻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酒馆,掀开厚重的挡风棉帘,走了进去。

酒馆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混杂着酒气、油烟和汗水的味道。

几桌客人正在高声谈笑,大多是往来此地的商贾和本地居民。

中间一个小小的台子上,一个穿着色彩斑斓西荒服饰的少女,正抱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弦琴,弹唱着旋律悠扬却带着几分苍凉的异域小调。发布页LtXsfB点¢○㎡

周晚找了个靠窗的僻静角落坐下,随意点了几个当地特色的小菜,又要了一壶烧刀子烈酒。

待酒菜上来,就那么自斟自饮起来。

动作从容,神态放松。

偶尔还随着那异域小曲的节奏,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仿佛一个真正的游客。

那份视险境如无物的镇定,若非极度的自信,便是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在周晚一杯烈酒下肚,感受着那股火辣辣的热线从喉咙直通胃腹时,酒馆的门帘再次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棉布便袍。

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挺拔结实。

面容普通,肤色是常年经受边关风沙洗礼后的古铜色。

眼神沉稳内敛,但行走间那股雷厉风行气质,却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

目光在酒馆内扫视一圈,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的周晚。

随即迈步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周晚对面的长凳上坐下。

此人正是如今镇守唐古口的将军——楚夜。

他是在于中被调往离江前线后,接任此地的守将,以作风严谨着称。

周晚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拿起另一个干净的酒杯,斟满了烈酒,推到了楚夜面前。

“尝尝,这地方的酒还挺够劲儿…”

周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楚夜没有客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沉稳的眸子,更加专注地看向周晚。

“王爷…”

楚夜的声音不高,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收到您的传讯,末将便在此等候了…”

周晚微微颔首。

他抵达唐古口以及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家酒馆,自然不是巧合。

有些话,有些交代,必须在明面上的视线之外进行。

“这里情况如何?”

周晚夹了一筷子羊肉,看似随意地问道。

“回王爷…”

楚夜坐姿笔直,即便身着便服,也保持着军中的仪态。

“城防已按照最高标准重新加固,各处隘口烽燧均已增派哨探,日夜监视西荒方向动静,军械粮草储备充足,足够支撑三月之用,城内往来商旅,也已加派人手暗中排查,目前尚未发现大规模异常…”

汇报得简洁清晰,条理分明。

周晚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喝酒。

待楚夜说完,他才放下酒杯,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边城街道。

“西荒那边近来有什么异动吗?”

周晚问道,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核心。

楚夜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

“表面上看一切如常,几个大国的商队往来依旧,甚至比往年还要频繁些,但末将总觉得有些过于平静了,根据零星传回的情报,西荒深处似乎有一些不同部落之间的会盟活动,目的不明…”

周晚眼神微凝。

过于平静,往往意味着暗流汹涌。

西荒诸国林立,并非铁板一块,妖族是有可能去渗透他们的。

不过有仓嘉和花想容在,特别是花想容,心思细腻。

若是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应该会第一时间通知北祁。

“加强渗透,不惜代价,我要知道西荒一切的部署…”

周晚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另外,一旦发现妖族使者踪迹,或者有任何部落军队异常调动的迹象,无需请示,立刻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同时八百里加急报往上京和离江大营…”

“末将明白!”

楚夜肃然应道。

周晚又交代了几件关于后勤补给线路与后方州郡协调以及紧急情况下民众疏散预案的细节。

楚夜一一牢记在心。

公事谈完,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周晚又给楚夜倒了一杯酒。

“这里就交给你了…”

周晚看着楚夜,语气郑重,“唐古口在,北祁西北门户则稳,唐古口若失…”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楚夜完全明白其中的分量。

重重抱拳,虽未言语,但那坚定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交代完毕,楚夜没有久留。

将杯中酒再次饮尽后便起身告辞,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酒馆。

周晚独自一人继续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着酒。

听着那异域少女苍凉悠远的歌声,仿佛沉浸在了这短暂虚假的安宁之中。

……

酒馆外,楚夜的身影融入昏暗的街道。

很快,一名亲信部下从暗处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疑惑。

“将军,方才那人是谁?您可是从不轻易离开军营,也几乎不饮酒的…”

亲信低声问道。

他跟随楚夜多年,深知将军的严谨作风。

楚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酒馆灯火通明的窗户,脑海中浮现出周晚那看似慵懒随意,实则眼神锐利如鹰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一个…公子哥…”

下属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公子哥?

能让自家将军如此郑重对待,甚至破例饮酒相陪的公子哥?

楚夜也没有再多解释,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大步走去。

酒馆内,周晚将最后一杯酒饮尽,丢下几块碎银子,起身离开了座位,上了楼。

酒馆二楼,一间算不上宽敞却还算干净的客房里,周晚和衣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

窗外,边城特有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只剩下打更人悠长而模糊的梆子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桌上的油灯早已熄灭,房间内一片黑暗。

然而,周晚的眼睛却睁着,在浓稠的夜色中透出一种清亮而锐利的光泽,毫无醉意,更无半分睡意。

静静地盯着头顶上方那被岁月熏得有些发黑的木质房梁,眼神空洞,又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了布满阴云的夜空。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警惕,都在这片寂静中高速运转着。

唐古口的防务已经交代下去,楚夜是个可靠的人,只要西荒不出现颠覆性的变故,这里短时间内应该无虞。

与黑夜的计划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希望他能在离江之下,为自己,为北祁,创造出那个期盼已久的奇迹。

而现在,轮到他了。

周小爷需要继续将这场“西行求援”的大戏,演到逼真,演到足以让所有潜伏在暗处的敌人深信不疑,并将绝大部分力量都投入到对他的围追堵截中来。

时间在寂静慢慢流逝。

约莫子时前后,窗外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沙沙…

沙沙…

那是雨水敲打窗棂,屋檐和街道青石板的声音。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便连成了一片,变得绵密而急促。

“又下雨了…”

周晚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今年的雨,真多…”

秋天的雨不像夏日暴雨那般狂放激烈,却带着一种浸入骨髓的凉意和缠绵。

冰凉的雨丝被夜风裹挟着,从未曾关严的窗户缝隙里飘了进来。

落在周晚的脸上,带来丝丝寒意,也带来了泥土和湿木的清新气息。

这股凉意,仿佛是一个信号。

周晚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动作轻捷如狸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在黑暗中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关节,发出一连串极其轻微的“噼啪”声,将因长时间静止而略微僵硬的肌肉重新唤醒。

走到窗边,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

更加清晰的雨声和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动了他额前的发丝。

窗外,唐古口已经完全被夜雨笼罩,所有的灯火几乎都已熄灭,只有少数几处哨塔上还亮着微弱的光晕,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孤独。

街道上空无一人,雨水在石板路上汇聚成涓涓细流,反射着微弱的天光。

周晚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而湿润的空气,眼神变得如同这秋夜一般凛冽。

双手在窗沿上一撑,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悄无声息地翻出了窗外。

如同一片落叶般,轻盈地落在了二楼下方潮湿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几点微不可察的水花。

落地后,没有任何停顿,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了房屋投下的阴影之中。

方向并非是西,而是南。

雨水很好地掩盖了他的足迹和气息,漆黑的夜色成为了他最完美的保护色。

几个起落间,周晚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唐古口南侧的城墙根下。

这里的守备相对疏松一些。

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城墙砖石,敏锐地避开了几处巡逻队经过的间隙。

找到一个视觉死角,身形一纵,便轻松越过了并不算太高的城墙,消失在了城外那更加浓重的黑暗与雨幕之中。

身影如同一滴汇入江河的水珠,彻底融入了天虞山南麓那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

身后,唐古口的灯火在雨夜中愈发模糊,最终彻底看不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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