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7章 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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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7章 传承

擎天小手

月华如练,倾泻在已然空寂的圣山之上,将七峰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妖族大军集结的消息如同远天的闷雷,隐约可闻,却似乎与这片被时光遗忘的圣地再无干系。

山风穿过空荡的殿阁与回廊,呜咽着,像是低徊不去的亡魂,诉说着往昔的鼎盛与如今的苍凉。

北剑峰。

演武场巨大的青石地板上,深深浅浅的剑痕在月光下如同凝固的波纹,记录着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与铿锵。

剑十一,此刻却没有如往常般挥汗如雨地练剑。

独自一人坐在演武场边缘那冰凉的石阶上,正在用清水洗剑。

剑身窄而薄,在月色下流转着一泓秋水般的光泽。

随着手指抹过,愈发显得明亮照人,纤尘不染。

师父,当初便是这般洗剑。

白笙箫其人,总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指尖弹剑,清越龙吟。

他擦剑时,眼神专注而温柔,像是在与挚友低语。

那时的演武场,何等热闹?

剑气破空声,弟子们的呼喝声,师兄们的指点声,还有威严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关怀的训诫声…

人声鼎沸,剑气盈霄。

剑十一停下了动作。

抬起头,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场中又有无数身影在腾挪闪转,听到了那熟悉的喧嚣。

一个愣头青般的弟子差点撞到另一个,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师兄正板着脸纠正某个师弟错误的起手式。

而场边,那一抹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

可夜风骤然疾了些,带着山间的凉意吹过空旷的场地。

卷起几片不知从何处来的落叶,打着旋儿,无声地落在冰冷的青石上。

那幻影般的热闹瞬间支离破碎,消散无踪。

视野所及,只有他一人。

可容纳数百人同时演武的广场,只有他一人。

整座北剑峰,曾经弟子数以千计。

如今,也只有他一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悄然攥紧了剑十一的心脏。

低下头,继续擦拭着那柄已然光亮如新的软剑,动作缓慢而坚定。

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某个人的影子,某种精神,牢牢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那宽厚的背影在无边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沉默,也格外沉重。

南剑峰。

与北剑峰的刚猛开阔不同,南剑峰更显奇峻清幽。

峰顶,一块状如鹰喙的巨石探出云海,这里是南剑峰视野最佳之处。发布页Ltxsdz…℃〇M

蓝如水依旧抱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长剑,静静坐着。

只是此刻,她的怀中除了自己的剑,还多了一个略显陈旧的朱红色酒葫芦。

葫芦不大,样式古朴,上面用细绳系着,绳结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那个总是乐呵呵,身材胖乎乎,喜欢背着她偷偷抿上一口小酒的宋令关不知从哪里淘换来,又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才藏起来,没被她这个管得严的徒弟发现的“私货”。

宋令关,与白笙箫齐名的剑道巨擘。

一手剑意天下无双,为人却和蔼得像是个邻家胖老头。

最爱便是忙里偷闲,呷一口小酒,眯着眼享受那片刻的醺然。

总说:

“如水啊,剑要练,酒嘛…偶尔也要尝尝,人生在世,总不能太苦着自己…”

每每被她发现,便会讪讪地笑着,试图蒙混过关,那模样,哪里像是个名震天下的剑仙?

蓝如水想着,拔开塞子,一股不算醇厚,甚至带着些劣质感的酒气飘了出来。

微微蹙眉,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葫芦凑到唇边,极小极小心地抿了一口。

辛辣、苦涩,还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冲劲儿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着喉咙一路烧灼下去。

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秀美的眉头拧得更紧。

不好喝。

一点也不像师父描述的那般美妙。

可能…

是自己真的喝不惯吧。

看着手中的酒葫芦,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胖老头偷酒喝时,被抓个正着,慌忙将葫芦藏到身后,脸上堆着讨好又心虚笑容的模样。

那时,这南剑峰上,虽然师父总没个正形,但师兄师姐们都在,练剑之余,也总有几分烟火人气。

如今,乐阳城一战,师父慨然赴死。

这南剑峰,便真的只剩下她,和这怀中冰冷的剑。

以及这葫芦师父至死都没能痛快喝上的酒了。

将酒葫芦小心地重新塞好,依旧抱在怀里,连同她的剑一起。

然后,继续望着云海之下,那片曾经属于圣山的万里山河。

剑意藏于身,更藏于心了。

主序阁。

也是木叶的“藏宝阁”。

里面没有神兵利器,没有功法秘籍,只有一排排靠墙而立的木架,上面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块形似小山的奇石…

一截枯死了不知多少年却依旧坚硬的雷击木…

几个绘制着不同部落图腾的陶罐…

甚至还有一些凡间孩童玩的拨浪鼓…

木叶是个趣人,总喜欢收集这些看似无用的东西,每一件都能讲出一段或真或假的故事。

他常说:“圣山太大,天下更大,不能只盯着元力修为,这世间万物,皆有道理,皆有趣味。”

木凡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从一个架子开始,细致地擦拭起来。

擦拭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手下不是尘埃,而是需要小心呵护的记忆。

学着师父以前的样子,拿起一件物品,端详片刻,似乎在回忆师父当年是如何眉飞色舞地介绍它的来历。

只是,木叶擦拭时总会絮絮叨叨,时而感慨,时而大笑。

而木凡只是沉默地擦拭着,阁楼里只有布料与物品表面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悬崖下传来的水声。

将擦拭干净的物品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位置分毫不差。

望海峰。

风悠悠独自立于峰巅的“观海亭”中,凭栏远眺。

夜色下的东海并非漆黑一片,月光在海面上铺开一条碎银般的道路,延伸至视野尽头,与星空悄然相接。

潮水拍打崖壁的声音,规律而悠远,带着亘古的韵律。

关天海,曾经是个洒脱不羁之人。

最爱便是站在这观海亭中,看那潮起潮落,云卷云舒。

“悠悠啊,你看这海,纳百川而不盈,容万物而不争,时而狂暴,时而温柔,做人练剑,亦当如此,要有海的胸襟,也要有海的力量。”

风悠悠学着师父的样子,看着同样的风景。

海风拂动月白色的长袍,衣袂飘飘,依旧是一副浊世佳公子的风流模样。

只是,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通透的眸子里,此刻却沉淀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些秘密,终是守不住的。

天谕殿。

曾是七峰中最具“人气”的地方。

此刻,卓越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央,身下是冰凉的地面。

月光从高大的殿门和窗棂间透入,在地面上切割出明明暗暗的光影,更显殿宇深阔,寂寥无声。

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昔日这里的喧嚣。

负责接待外客的弟子引着各方来使穿梭往来。

处理各地事务的执事们捧着玉简快步疾走,低声交谈。

传讯的法器不时亮起光芒,带来远方的消息。

争吵声、议论声、请示声…

而在那画卷的中心,总是站着一个身影。

卓回风。

那时的卓回风,总是从容不迫,指挥若定。

处理起各种繁杂事务来游刃有余,脸上总是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深受弟子敬重,也让外客折服。

卓越曾经是那么以父亲为傲,努力修行,渴望成为像父亲那样,既能执掌权柄,又能维系一方安稳的人。

然而,那一切,都随着周晚揭穿卓回风异人族奸细的身份而轰然崩塌。

父亲那从容的面具下,隐藏的是对圣山,对人族长达数十年的欺骗与谋划。

愤怒、耻辱、背叛感…

种种情绪曾将卓越淹没。

即便后来周晚明辨是非,又因易年与异人一族开始合作,知他无辜便放了他。

但那份裂痕,那份对过往认知的颠覆,早已刻骨铭心。

卓越看着这空空荡荡再无一丝声响的大殿,此刻,成了最冷清的地方。

天衍殿。

桐桐微微仰着头,望着那浩瀚无垠的星空。

星河璀璨,亿万星辰按照玄奥至深的轨迹缓缓运行,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光芒。

这是她的师父晋天星,最喜欢待的地方,也是教导她周天星衍术的地方。

师父总是沉默寡言的,大部分时间都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

仰观星象,一站便是数个时辰。

此刻,桐桐便学着师父的样子,静静地仰望。

眼神不再空洞,而是倒映着整片星空,清澈而专注。

纤细的手指在宽大的袖中无意识地掐动着,似乎在模拟着星辰的运行。

清冷的星辉如同受到牵引,丝丝缕缕地从天而降,无声地洒落在观星台上,将桐桐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

她站在这里,仿佛就站在了天机运转的节点之上,孤独地承接起了那份窥探命运的重担。

……

这几位曾经的圣山天骄,在不知不觉间,都已成长到了足以独当一面的高度。

剑十一有了担当,蓝如水剑意内敛圆融,木凡沉稳持重,风悠悠通透练达,卓越内敛坚韧,桐桐深谙天机。

他们的修为境界,或许已然接近甚至达到了他们师父当年的水平。

而他们那不经意间的动作。

那清洗配剑的专注,那品尝美酒的尝试,那擦拭旧物的耐心,那凭栏观海的姿态,那独坐空殿的沉默,那仰观星空的静谧…

似乎都带着父辈或师父们深刻的烙印。

或许,这便是传承。

当初他们意气风发,代表圣山前往参加“试比高”时。

天下人都知道,未来的圣山必将是他们的,将会在他们的手中延续甚至超越以往的辉煌。

如今,他们真的达到了师父们曾经的高度,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可,圣山却不是以前的圣山了。

他们守着空山,守着回忆,也守着那份不知是否还有意义的传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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