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小橘子转眼就不见了
顾川说用不了一个月她就能走。发布页LtXsfB点¢○㎡这话,他还真说着了。小橘子从能撒手站两三秒,到真迈出第一步,中间隔了二十来天。
那天下小雨,屋里开着暖气。听听在小书桌前赶稿,小橘子在地毯上玩了半天积木,大概是玩腻了,扶着沙发站起来,东看西看,忽然松开手,朝着客厅中间的皮球,迈了一步。
一步。
然后第二步,第三步。走得摇摇晃晃,像喝多了,两条小短腿倒腾得乱七八糟。走到第四步,脚下一绊,一屁股坐下去,。
坐在地上,她愣了两秒,扭头看听听。
听听听见动静抬头,其实没全程看见,只看见闺女从沙发那头,挪到了皮球边上。
顾川!她喊。
顾川正在厨房洗菜,手都没擦就冲出来:咋了?
你看她。听听指着,声音都有点抖,她刚才……她走了。她自己走的。
走了?顾川在小橘子跟前蹲下来,闺女,你走一个给爸看看。
小橘子看看他,伸出手要抱,了一声。
你走一个。顾川不抱她,退后一步,张着手,来,到爸这儿来。
小橘子坐了一会儿,撑着地爬起来,两只小胳膊张开着保持平衡。她看看顾川,又看看地上的皮球,犹豫了一下,居然先朝皮球去了。走了两步,摇晃得厉害,第三脚还没迈出去,膝盖一软,又坐下了。
哎哟。顾川赶紧过去,没摔着吧?
小橘子坐在地上,倒也没哭,就是有点委屈,撇了撇嘴,冲顾川张开手。
顾川把她抱起来,抱在怀里,冲听听说:她这是想走又不敢走。你看见没,她刚才那两步,脚是往前迈的。
我看见了。听听说,你那相机呢?赶紧充上电,别哪天真走了又没录上。
早充好了。顾川抱着闺女,有点得意,我就等着呢。
从那天起,小橘子就正式进入了学步期。
起先是要人牵着手才敢走。听听一只手牵着她,她就一跳一跳地往前迈,迈得急,也不看路,专门往有花盆、有电线、有桌腿的地方去,仿佛哪儿危险往哪儿钻。听听牵得胳膊都酸了,跟顾川轮流。
你说她这是故意的吧。听听甩着胳膊,专挑难走的地方去。
这叫探索。顾川说,书上说了,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想去。
那书没教,一个人看不住。
确实看不住。
自打小橘子会挪窝,家里就不消停了。她先是一次能挪大半个客厅,后来能一口气从这头走到那头。走得还不稳,趔趔趄趄,可速度越来越快。你一个恍惚没盯着,人就没影了。
顾川只好又给家里升级改造了一遍。客厅到厨房有道矮门槛,他装了道婴儿门栏;两扇推拉门加了锁扣;柜门统统上锁,尤其是放药和小玩意儿的抽屉;插座塞了防护盖;连垃圾桶都换了个带盖的,踩一下才开的那种。
你这是把家改成碉堡了。听听看着他跪在地上装门口护栏。
该改。顾川拧着螺丝,说得头头是道,你看现在,她能走能爬,哪儿都能去。上回差点去够那个插排,我心脏都要停了。
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听听说,关键是得有人看着。
所以咱俩轮班。顾川把护栏按上,拍手,你上午画稿,我看;下午你带她玩。晚上咱俩一起。
那你啥时候干活?
等她睡了干。顾川说,我闺女睡觉,那是给我腾出来的工作时间。
话是这么说,可真干起来,才知道这俩字有多难。
小橘子现在正是精力最旺的时候。白天睡一觉,一睁眼就跟上了发条一样,从东头跑到西头,见着什么都要摸一摸、啃一啃。你刚追上去把她从插座旁边拎开,一转眼她又奔着阳台的花盆去了;你把她从花盆边截住,她转头又去掏垃圾桶。
顾川一个人看了一上午闺女,中午吃饭的时候,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都是懵的。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不行了。他扶着腰,我这腰,比开会坐一天还累。
你才看了一上午。听听给他夹菜,我昨天一个人看她一整天。
昨天你咋不喊我?
喊你你也替不了啊。听听说,你在开会。
顾川不说话了,默默扒饭。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说,她那小短腿,咋能跑那么快?
听听说,人家就那点肉,两条腿倒腾得快。
我这腿也不重啊。
你这腿是长,可你不得弯着腰追吗。听听笑,你追她的时候,那姿势,像个大虾。
顾川想了想自己弓着腰追娃的样子,也笑了。
下午,小橘子睡着了。顾川瘫在沙发上,闭着眼,还没歇够,听听过去推他:别睡。趁她睡,把昨晚那点脏衣服洗了。
歇五分钟。顾川眼皮都不睁,就五分钟。
五分钟前你也这么说了。
……行。顾川翻了个身坐起来,我闺女睡觉,我这当爹的就不配歇。
说啥呢。听听说,我歇一会儿,等晚上她睡了,你歇个够。
顾川抱着脏衣服往洗衣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一句:说好了,就五分钟。
快去。听听说。
再小心,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一个周日的下午。
听听接了个急活,甲方催得紧,中午都没顾上吃饭,抱着一摞概念图在小书桌前改。顾川在厨房准备晚饭。
你忙着,我看着。听听把小橘子放在地毯上,摆了一圈玩具,她就在这儿玩,我看着呢。
行,那你顶一会儿。顾川进了厨房,把门虚掩着。
顾川在厨房忙了二十来分钟的时候,听听改完一版,抬眼往地毯上看了一眼。
空的。
玩具东倒西歪堆在那儿,小橘子不见了。
听听先是没慌,喊了一句:小橘子——
没人应。
小橘子?
还是没应。
听听站起来,往沙发后头看了一眼,没有。又往餐桌底下看,没有。她心里一下,声音就变了:顾川!顾川你快出来!小橘子不见了!
顾川赶忙把火关上,掀门出来:啥叫不见了?
刚才还在这儿。听听指着地毯,这一转眼的功夫就没了。我喊也不应。
别急别急。顾川嘴上说别急,脚下已经在各屋串了,小橘子——爸爸在这儿——
两口子把一楼翻了个底朝天。茶几下、餐桌底下、厨房柜子边、卫生间的门后,甚至连洗衣机里都掀开看了一眼。没有。
会不会自己开门出去了?听听脸色发白。
门反锁着她开不了。顾川说,再说就她那个个头,够不着门把手。
那去哪儿了?
顾川心里也开始发慌了。他快步走到玄关,看了看门,好好的;又跑到二楼楼梯口,扶手上护着的网栏也还在。
上不去。顾川说,楼梯口有网栏,她爬不上去。
那到底去哪儿了?听听声音都带颤了。
顾川忽然想起来什么:我看看家里的监控。
他从书房把平板拿出来,调出客厅的监控回放,把时间倒回到十几分钟前。画面里,小橘子原本在地毯上玩,玩着玩着,扶着沙发站起来,往书房那边走了几步,又转身,奔着沙发后面去了。到了沙发后面,她好像看见了什么,蹲下去,然后就……没再出现在画面里。
她去沙发后面了。顾川说,可你刚才看了沙发后面,没有啊。
沙发后面就那么点空。听听急得眼睛都红了,我又看了一遍,真没有。
再看看。顾川把画面往前倒了几帧,盯着看。
就在这时候,一只橙色的脑袋,慢悠悠地从沙发后面的缝隙里探了出来。
大橘?顾川一愣。
大橘当然不理他。
听听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冲到沙发边,蹲下,往最深的那道夹缝里看。
顾川也凑过去。
那道缝很窄,是沙发背和后墙之间的空隙,平时塞着拖把和充电线,看不太清楚。俩人拿手电照进去——
小橘子躺在里头,搂着大橘那条早已被压出来的、暖乎乎的窝,睡得正香。小脸枕在墙角,嘴巴微微张着,一只小手还攥着大橘的尾巴。难怪喊她不应,人家睡得比谁都沉。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闺女。顾川哭笑不得,趴下去够她,你咋钻这儿来了?
小橘子被摸了一下,皱皱眉头,翻了个身,把脸埋得更深,压根没醒。
刚才肯定是大橘在里头。听听也哭笑不得,她看见大橘钻进去,也跟着钻进去了。合着是猫把她引进去的。
这猫。顾川说,平时懒得跟什么似的,怎么还教坏孩子。
大橘在那头了一声,理都不理,继续舔爪子。
顾川费了半天劲,才把小橘子从那条缝里捞出来。她一身薄灰,头发上还沾着根猫毛,被抱出来的时候不情不愿地哼唧了两声,往顾川怀里一拱,接着睡。
你瞅你这一身灰。顾川拍着她后背,话里埋怨,脸上却笑着,钻床底、钻沙发缝,你这哪像个女娃娃,倒像只小野猫。
随你。听听在旁边收拾,忍不住说。
……我不钻沙发缝。顾川辩解。
顾川抱着睡着的闺女去卫生间洗脸洗手。小橘子被水一激,总算醒了,眨巴眨巴眼,看看爸爸,又看看周围,好像刚才是做了一场梦。
醒了?顾川用毛巾擦她的脸,以后不许往那种地方钻了,听见没?
小橘子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奶牙,还地冲他比划,意思大概是。
顾川没辙,只能捏捏她的脸。
这一场失踪案,虚惊一场。可顾川和听听心里那根弦,绷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晚上把小橘子哄睡了,听听才在沙发上坐下来,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今天手心全是汗。听听说,那一会儿没有她,我脑子全空了。
我也是。顾川坐在她旁边。
以后不能让她离开视线。听听打断他,一秒都不行。你要开会做饭什么的,我看着;我要画稿,桌子就搬到客厅来,一边画一边看着。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这事定了。
这一晚,小橘子睡得很沉。破天荒的,一觉睡到天亮,中间没醒。第二天早上,她自己从婴儿床里撑着栏杆站起来,ba、ba地喊。
顾川过去一看,闺女冲着门口笑,嘴里含含糊糊地吐出一个新词——
爷……爷。
顾川一愣,随即乐了:爷爷?
他又教:爷爷。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小橘子看看他,,还是那两个字,叫得一点不含糊。
顾川乐颠颠的,转头就在两家的群里报了喜,爸、妈,你们孙女会叫爷爷了。
顾云秒回:「真的?叫什么?叫清楚没?」
含糊着呢。顾川回,但是字是对的。
顾云:「甭管清不清楚,叫了就是叫了。我明天就来听!」
刘璐紧跟着:「叫爷爷不叫奶奶?小橘子你偏心!」
李琳也冒出来:「那她会叫姥姥没有?哪天来姥姥家,姥姥教她!」
就这一声称呼,四个老人在群里又热闹了半天。
日子接着往前过。
小橘子越来越能走,从蹒跚两步,到能自己走上一整圈客厅;后来又学会了小跑,跑起来两只小胳膊甩在身子后头,步子又急又碎,撞到东西也不停,一头扎进沙发或者大人怀里,再抬起头来,一脸得意,仿佛刚才那一下是她故意的。
她现在跑得可快了。听听跟顾川说,昨天我给她倒水,一回头,人已经到卧室门口了。
这阵子,小橘子认人的本事也见长。
这天中午,听听跟周蕊视频。手机支在茶几上,周蕊在那头又是喊又是跳:小橘子!看干妈!看干妈!
小橘子本来在地毯上玩积木,听见这个声音,抬起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扔下积木,手脚并用地爬到手机跟前,扶着茶几站起来,冲着屏幕里的周蕊,咧开嘴笑了。
她冲我笑了!周蕊在那头激动得直拍桌子,她认得我!听听你看,她认得我!
她那是把你的声儿听熟了。顾川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跟你露不露脸没关系。
你闭嘴,这是我和我干闺女的感情。周蕊说,小橘子,叫干妈,干妈——
小橘子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张嘴:ma。
哎!又叫妈!周蕊先是一喜,随即摆摆手,算了,不纠正了。反正我又不亏。
听听在旁边笑。她发现,小橘子现在对屏幕里的人特别上心,认得周蕊的声儿,认得屏幕里姥爷那副眼镜,也认得奶奶手机壳上那个小挂件。每回视频一响,她就往手机跟前凑,跟看热闹似的。
她这是把视频当成玩具了。听听跟顾川说。
那倒不是。顾川说,她那是认人。你看她对着周蕊笑的那个劲儿。
那当然不一样。听听说,她跟周蕊,那是真亲。
转眼腊月就到了。
腊月的天,一天冷过一天。第一场雪下在腊八那天,稀稀拉拉飘了半宿,早上起来,墅园的院子里落了一层薄白。小橘子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趴在落地窗前看得眼睛发直,小鼻子贴着玻璃,呼出的气在窗上印出一小团白雾。
想出去玩吗?顾川蹲在她旁边。
小橘子指着窗外,使劲拍玻璃。
顾川给她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落,抱到院子里。小橘子踩在雪上,先是吓了一跳,脚下软塌塌的,随即笑起来,蹲下去抓雪,抓了一把,冰凉,又赶紧松手,拍拍,再抓。
跟大橘一样。顾川在旁边看得直乐,它头回见雪也是这个反应。
大橘在门口蹲着,坚决不出去,隔着门槛看这一大一小在雪地里玩。
年越来越近,两家的群也热闹起来了。
先是刘璐在群里发一条:「顾川,今年过年你们回老宅不?」
李琳紧跟着:「老宅那边热闹,街坊邻居都熟,小橘子正好认认人。」
刘璐:「认什么人,她那么点大,认谁啊。」
李琳:「冷啥冷,现在谁家不过冬。你那是挑刺。」
顾云冒出来打圆场:「都别争了,问问孩子啥意思。他们年轻人自己安排。」
林帆也发了条:「对对,听孩子们的。他们定哪儿咱去哪儿。」
两个当爹的一唱一和,把两个当妈的哄住了。
听听看着手机,把屏幕递给顾川:你看,又开始争了。
那今年咋办?顾川接过手机,上回我就说了,来咱这过,把老人都叫来。
你啥时候说的?听听问。
就上次妈她们过来的时候。顾川说,来咱墅园,房子也够住。年夜饭外头订一桌,俩妈再各露一手,齐活。
那你得先跟俩妈说清楚。听听说,她俩都憋着劲儿想把小橘子带老宅过年呢。你这么一说,指定得嘀咕。
嘀咕就嘀咕。顾川笑,热闹几天就好了。重点是小橘子不用来回折腾,一家人在一起。
听听点头,那就这么定。你群里说吧。
顾川想了想,在群里发了一条:
「爸、妈,今年都来我们这儿过吧。墅园地方够大,随便都能住下。年夜饭我订个馆子。小橘子还小天气冷了出门容易感冒。好不好?」
刘璐:「那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去。」
李琳:「去就去。那我过年得给我外孙女包个大红包。」
刘璐:「红包谁不会包。我那个更大。」
李琳:「你比这个干啥!」
群里又吵上了。顾川看着,笑着摇头,把手机递给听听:你看,不吵不热闹。
听听看了一眼,也笑了:吵归吵,都是来看我闺女的。
窗外雪还在下,小橘子扶着茶几转了一圈,转到大橘跟前停下,蹲下去,跟大橘脸对脸,认认真真地了一声。
大橘也回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