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石榴和缘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风比之前更冷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伊莎贝拉把外套领口拉高，塞巴斯蒂安走在她旁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中城这个点的人不多，偶尔几辆出租车从身边滑过去，车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很长的影子。
路边有卖烤栗子的小摊，焦糖混着炭火的味道在冷空气里格外浓。
“你冷吗？”塞巴斯蒂安偏头看她。
“不冷，刚吃了一碗红油抄手，我现在像一个行走的暖宝宝。”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朝前走，没走两步突然停住了。
街角那家水晶店开着门。
店外的霓虹招牌是淡紫色的，写着“Moonstone & Crystal”，橱窗里摆满了各种原石、晶柱、能量摆件和一串串挂在灯下折射出碎光的粉晶手链。
玻璃窗被室内的热蒸汽蒙了一层薄薄的雾，看起来像一整面被施了魔法的展示柜。
最近这可是社交媒体的最流行的趋势之一。
伊莎贝拉凑近橱窗。
她的视线穿过那层雾气，落在角落里一个粉色水晶石榴摆件上。
那个东西做得很精致，整个石榴是粉晶雕的，果皮上刻着纹理，顶部开了一道小口，露出里面一颗颗圆润的石榴籽。
灯光从侧面打过去，那些石榴籽像一小捧凝固的糖浆，旁边没有标价牌，只铺着一小片黑色丝绒，把它衬得跟什么出土文物一样。
“你喜欢这个？”塞巴斯蒂安站到她旁边。
“我喜欢所有这种看起来能让生活变好的东西。”她用手指点了点玻璃。
“粉晶，石榴，我以前和我妈去唐人街的时候，她每次看到那种红石榴摆设就走不动路。这个把两样东西合一起了，还做得这么漂亮！”
她推门进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店里的老板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头发用一根木簪子盘着，手腕上套着三四圈不同颜色的水晶珠串。
她看到伊莎贝拉，先是“哟”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到她身上，上下看了一遍，脸上浮出一个“我懂你”的微笑。
“你是被那个粉晶石榴引过来的吧？”她绕过柜台走过来，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点了点。
“那东西到店快两个月了，倒是有个女明星来看过，摸了半天，最后嫌太贵，没要。”
“其他人可能都在看那串粉晶手链。”伊莎贝拉说，“这个多少钱？”
老板从柜台下翻出一张很小的价签，递给她。
伊莎贝拉低头一看，眉毛挑了一下。这个价格够她买五双她最近刚看上的Celine短靴。
“这个价是我丈夫订的。”老板把价签收回去，用那种聊家常的语气说。
“他说粉晶本身不贵，但这块料子好，更重要的是这个石榴的雕工，是老师傅手工做的，而且粉晶这个东西信则灵。”
“你把它放在卧室西南角，你要是不信这些，就当买个漂亮摆件。你要是信——”她看了伊莎贝拉一眼，眼睛弯起来。
“那我再说一句，你今天能看见它，说明它和你有缘。”
塞巴斯蒂安站在伊莎贝拉旁边，点点头，他的视线在价签消失的方向停了一瞬，用在博物馆里看展品时才有的语气轻声说。
“石榴在地中海文化里是冥后珀耳塞福涅的象征，她每吃一颗石榴籽，就要在地府多待一个月。”
“后来它慢慢变成了‘不可抗拒的甜蜜陷阱’的意思。”
伊莎贝拉没接这话。
她还在看那个粉晶石榴，灯光把她的睫毛在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表情很认真，过了大概七八秒，她呼了口气，把视线从玻璃柜上收回来。
“算了。”她对老板娘笑了一下，“我下个月再来，如果那时候它还在，说明真的和我有缘。”
老板娘也不劝，只是点点头，把她送到门口，说“常来”。
塞巴斯蒂安跟在伊莎贝拉后面走出店门。
外面的冷风迎面扑过来，伊莎贝拉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两个人沿着第五大道往布兰切特家的方向走，路灯是暖黄色的，水晶店的紫色霓虹灯在他们背后越缩越小。
“你其实很想要。”塞巴斯蒂安走在她右边，声音里没什么试探，只是陈述。
“但那个价格真的很讨厌！”伊莎贝拉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
“这种玄学的东西，最灵验的部分就是你决定为它花钱的那一刻，你如果买得太轻松，它反而不一定灵。”
“得在想要和太贵之间挣扎一下，心才诚。”
“这是你妈妈教你的？”
塞巴斯蒂安轻笑了一声。
“是我妈的外婆教她的，我们家中文区的长辈都这样，买东西讲缘，缘的意思就是——你得先让自己真的为它痛一下下。”
塞巴斯蒂安没再说什么。
布兰切特家的宅子已经出现在街对面了，铁艺阳台在夜色里安静地立着，门廊的铜质壁灯亮着。
走到门口时，伊莎贝拉转过身，准备和他道晚安。
就在这时候，一辆银灰色的兰博基尼从街角拐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
塞巴斯蒂安解了锁，把西装外套从臂弯里拿下来，开了驾驶座的门。
“你什么时候换的车？”伊莎贝拉问。
“我平时开的是另一辆，这辆是今天让司机开过来的。”他关上门，启动引擎。
车窗降下来，他从里面看她，“晚安，伊莎贝拉，愿你一切都好。”
“谢谢。”
他挂挡，车子往前滑了一点，又停下。
他从车窗里递出来一句很轻的话：“早点睡。”
车开走了，尾灯在街角处划了一道红色的弧线，拐进公园大道，消失不见。
伊莎贝拉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的方向，低头笑了一下，摇摇头。
她转身准备上台阶，忽然看见一个小男孩从门廊的暗处跑出来。
他大概七八岁，背着一个深蓝色的快递袋，头上戴着一顶线帽，跑得气喘吁吁。
“你是伊莎贝拉姐姐吗？”他停在台阶下面，把书包拉链拉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用黑色丝绒包裹着的盒子。
盒子不大，方方正正，包得很仔细，外面还缠着一根淡紫色的细绳。
他双手把盒子递上来，仰着脸说，“这是一个哥哥让我给你的，他说是在那家紫色灯牌的店里买的，他说谢谢你今晚陪他吃饭。”
伊莎贝拉接过盒子。
她几乎是立刻认出了那股极淡的粉晶和丝绒混在一起的气味。
她拆开那根细绳，打开盒子——粉晶石榴躺在里面，比在橱窗灯光下更透，更像一颗刚被谁从心里取出来的什么东西。
她抬头朝街角看，塞巴斯蒂安的车已经没了。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一片枯叶从人行道上滚过去。
小男孩还站在台阶下，吸了吸鼻子。
“那个哥哥说你一定会问是谁，他说让我告诉你一句话：心诚则灵。但你不用痛那一下了。”
伊莎贝拉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放进小男孩的线帽里，揉了揉他额头前的头发。
“他让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他进店又出来，然后跟我说你住在对面，他给了我丰厚的报酬哦！”
小男孩咧嘴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球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很快也听不见了。
伊莎贝拉站在门廊下，怀里抱着那只粉晶石榴。
晚风从中央公园方向吹来，带着冬天快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