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夏天的尾巴
九月的上东区，空气里挂着夏天的尾巴，第五大道两侧的梧桐树已经开始往下掉叶子了。发布页Ltxsdz…℃〇M
学校的走廊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家政公司每年暑假都会给地板重新打蜡，开学第一天的蜡味混着新课本的油墨味和贵价护手霜的栀子花香，构成了每个上东区女孩刻在脑子里的“九月气味”。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从她家那辆黑色宾利上下来的时候，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一眼。
“小姐，你今天看起来——”他想了想措辞，“——比平时更甜心。”
“谢谢。”她把墨镜推到头顶，关上车门。
她今天穿的是一身巴黎世家早秋新款。
黑色垫肩短西装，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下摆塞进一条高腰炭灰色直筒长裤里。
墨镜是巴黎世家和Gucci联名的那款，大到遮住半张脸，她的帆布包，当然不是真的帆布，是巴黎世家被全网骂“像垃圾袋但卖四千美元”的亮面皮革托特。
她背着它走进校门的时候，几个十年级女生同时停止了交谈。
“那个包——”
“四千美元垃圾袋。”
伊莎贝拉从她们身边经过的时候，挥了挥手。
“早安，姑娘们。”
“早安学姐好！！！”
她继续往储物柜方向走，走廊里自动让出一条路。
这所学校的学生在过去几年里已经训练出了一种本能反应：当伊莎贝拉·布兰切特走过走廊时，你最好站在她前进路线之外。
伊莎贝拉走到储物柜前面，把那只垃圾袋放在旁边的长凳上，转动密码锁。
柜门弹开的那一瞬间，一张折成方块的便利贴从柜门边缘飘下来，落在她靴尖前面。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上面是用黑色记号笔写的字，字迹故意放得很粗，每一笔都带着用力过猛的狠劲：
“独裁者总有一天会下台，这一天快到了，什么假女王，你只是暂时没人敢取代你！——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伊莎贝拉把这张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是从左到右读。
第二遍是她翻过来检查了一下背面是不是空的，她想知道这个留纸条的人有没有傻到在背面写上自己的名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把纸条折回去，折成原来的方块形状，放在手掌上，看着它。
“独裁者。”
她说的时候像是在品尝一种没吃过的奶酪，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但觉得挺有意思。
陈苏西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橘色针织迷你裙和白色过膝长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星巴克南瓜拿铁，开学第一天的季节性仪式。
她看到伊莎贝拉手里的纸条，脚步顿了一下，拿铁差点晃出来。
“别告诉我有人给你写恐吓信了。”
伊莎贝拉把纸条递给她，“是挑战书，而且写的人以为自己在演《V字仇杀队》。”
陈苏西把纸条展开，读了一遍，然后她的表情从担忧切换成了不可思议的乐子。
“谁说话会这样？这是TikTok看多了。”
“给我看。”一只手从陈苏西身后伸过来拿走了纸条。
我们的克洛伊，她已经毕业了，布朗大学的开学周还没正式开始，所以她今天回来看她，顺便检查一下没有她之后这所学校还能不能正常运转。
她穿了一件驼色风衣，里面是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更松弛了。
她把纸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
“这人连语法都错了，你打算怎么处理？”
伊莎贝拉从克洛伊手里拿回纸条，把它重新折成一个更小的方块，然后放进巴黎世家托特包的外侧口袋里。
“先上完第一节课，然后——”她把墨镜从头顶拿下来重新戴好。
“独裁者会回应。”
开学典礼的掌声还没完全从走廊里消散，伊莎贝拉已经在走廊转角处的自动贩卖机旁边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男生。
他看起来大概十年级，或者十一年级，个子不算高，深棕色头发用发胶抓成了一个在TikTok上被叫做“坏男孩发型”的造型，穿着校服外套但没系领带，露出脖子上一条镀银的链子。
他正靠在贩卖机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对着屏幕说话，音量不小，大概是为了让路过的人都能听到。
“所以我决定挑战这个学校的权威。她在这里待了太久，所有人都觉得她是不可替代的，但是权力需要被质疑。我的纸条已经送到了。”
“接下来就看她会不会回应，如果她回应，你们都会在TikTok上看到全过程，如果她不回应，那就证明我说的没错！”
他把手机往下放了一点，显然是录完了。
伊莎贝拉摘下墨镜，放进托特包外侧口袋，朝他走过去。
那个男生听到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抬起头，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来。
“你是——”他说。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你在我柜子上贴了张纸条。
她把纸条从托特包里拿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夹一张扑克牌。
“这是你写的吗？”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流量终于要来的兴奋！
他舔了一下嘴唇，把手机重新举起来，摄像头对准伊莎贝拉。
“对，是我写的，我叫Leo，十年级，我在TikTok上有三千粉丝——”
“三千？”伊莎贝拉的眉毛抬了一下。
“很快会变多的，我正在做一个系列，叫挑战校园权力结构，你是第一集，你觉得那张纸条怎么样？哈哈，你被吓得要尿裤子了吧！”
伊莎贝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Leo。
她比在短靴的加持下比他高了一些，低头看着他。
“独裁者这个词，你确定你用的对吗？独裁者通常指的是一个人掌握了全部权力，压制所有反对派，对吗？”
Leo点了点头，手机的摄像头仍然对着她的脸。
他在直播，伊莎贝拉知道，她甚至能看到屏幕上实时滚动的评论，大部分是她的名字。
伊莎贝拉歪了一下头，“那么，你觉得我在压制你吗？你在我柜子上贴了纸条，你录了视频，这不是你在侵犯我的权益吗？”
Leo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马丁·里维拉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套是深灰色亚麻西装，袖子卷到手腕上方，露出黑色编织手绳。
他的深棕色卷发还是那种刚洗完没认真吹的状态，浅褐色眼睛在走廊的自然光里颜色很淡。
他走到伊莎贝拉旁边，停下，看了一眼Leo，又看了一眼伊莎贝拉手里的纸条。
“什么事。”
伊莎贝拉把纸条递给他。
马丁低头看了一眼纸条，笑了起来，他从纸条上抬起眼睛看Leo，上下打量了他一遍，转向伊莎贝拉。
“这小子有点吃撑了吧。”
伊莎贝拉从马丁手里拿回纸条，她把纸条揉成一个小纸团。
马丁心领神会，接过纸团。
Leo往后缩了一步。
“你们不能——这是校园霸——”
马丁的动作比他说话快多了，这可是一位训练有素的年轻人，据说他已经被西点军校给录取了。
他一只手按住Leo的下巴，拇指和食指卡在他脸颊两侧，迫使他张开嘴。
另一只手把纸团塞进去。
Leo的眼眶瞬间红了。
“嚼。”马丁说。
Leo含着纸团，不敢嚼，不敢吐，不敢动，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屏幕朝上，TikTok直播还在继续。
评论区已经不再是伊莎贝拉的名字了。
现在全是“OMG”“NO WAY”“WHO IS THAT GUY”和“THAT HOT GUY JUST SHOVED PAPER IN HIS MOUTH”。
伊莎贝拉往前迈了一步，站到Leo面前，他含着纸团仰头看她，眼眶红着，脖子上的镀银链子在发抖。
她伸手，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的锁骨。
“独裁者？我以为你说的是足球场上的队长的黑称呢。”
她把手收回去，把墨镜从包里拿出来戴上，冷紫色的镜片遮住了她的眼睛，只剩嘴角的笑容露在外面。
“我让你看看真正的独裁者，不用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