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氛围
派对散场的时候,帕克大道78街的联排别墅门口变成了一个临时停车场。发布页LtXsfB点¢○㎡
宾利、迈巴赫、路虎和几辆Uber Black排成一列,女生们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走下台阶,有人手里拎着脱下来的绑带凉鞋,有人披着男模留下的西装外套,那件外套大概再也不会回到它主人手里了。
伊莎贝拉站在门廊下,用手机给自己发消息让他来接。
消息刚打到一半,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用手指在她屏幕上方晃了一下。
“别叫车了。”
她抬起头。
Julian站在她面前,已经把那件被泳池水汽弄湿的衬衫换掉了,现在穿着一件干爽的深灰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牛仔夹克。
他的眼镜重新戴上了,镜片后面的眼睛在门廊灯光下看起来是深棕色的,她之前以为是黑色。
“我开车来的。”他把手插进牛仔夹克口袋,肩膀耸了一下。
“可以送你回去。”
“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你住上东区,所有人住上东区,这是上东区的派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一边歪,有点自嘲的意思。
“而且学妹刚才说你家在公园大道和街区的交汇处,声音太大我被迫听到了。”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又抬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几辆等客的Uber。
她今晚已经应付了太多事情,社交电池还剩大概百分之七。
“行。”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扔进迷你手袋。
“车里最好没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Julian举起双手,掌心朝前。
“车里只有一本《纽约客》和半包口香糖,薄荷味。”
他的车是一辆深蓝色的复古款野马,停在街角一棵银杏树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车内饰是黑色的,座椅是真皮的,带着一种老派美国车特有的宽阔感。
副驾驶座位上确实放着一本折了角的《纽约客》和半包口香糖。
他把杂志和口香糖扔到后座,用手掌拍了一下副驾驶座椅面上的灰,其实没有灰,这个动作纯粹是仪式性的。
伊莎贝拉坐进去的时候,迷你手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手袋上面。
这个坐姿过于端正了,和她今晚在派对上的样子形成了一种Julian显然注意到了的反差。
“你真端庄。”他把钥匙插进点火孔,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辆车像一头被吵醒的猫科动物一样震动了一下。
“谢谢。”
Julian笑了一声,把车驶出停车位,汇入公园大道的车流。
午夜过后的上东区很安静。
街道两侧的豪宅窗户大多暗了,只有门廊的灯还亮着,每隔几栋楼就有一盏水晶吊灯在二楼窗帘后面透出模糊的光晕。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挡风玻璃上,一片一片地滑过去。
Julian开得很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方,另一只手搁在换挡杆上。
收音机调到了一个放爵士乐的频道,萨克斯风的旋律低低地铺在车厢里。
“你平时除了当派对男模和比较文学研究生之外还做什么?”
伊莎贝拉看着窗外。
“哦,所以现在是面试环节了?”
“不愿意聊天的话那就不聊了。”
“好吧。”
Julian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她。
“我平时读很多书,写一些永远不会发表的论文,给本科生当代课助教,偶尔被我表弟的朋友拉去当活跃气氛的男模,这个描述是我表弟的原话。你呢?”
伊莎贝拉看着窗外,公园大道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我最近太忙了。”她说。
“忙什么事情?”
“SAT分数冲段计划、AP各科成绩目标、藤校面试时间窗口、推荐信确认名单、姐妹会会长年度总结、啦啦队春季训练开幕式致辞。”
Julian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吹了一声低低的口哨。
“很开心见到这样忙碌的你。”
车子拐进她家所在的街道。
Julian把车停在门口,熄掉引擎,爵士乐戛然而止,他转过头看她,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食指上的银戒指。
“谢谢你今晚没有让我一直在泳池边对着自己说话。”
“这没什么好感谢的。”
他把眼镜推上去。
“晚安,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拉了一下,没拉开,老款野马的副驾车门有一个她不知道的卡扣角度。
她拉了两下,第三下用了力,车门纹丝不动。
这让她有点小尴尬!
“需要我帮忙吗?”
Julian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语调极其礼貌,礼貌到明显是在忍笑。
“不需要。”
她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Julian把身体探过来,右手越过她的膝盖,手指按在车门内侧一个隐藏的卡扣上。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他的肩膀只是轻轻擦过她的肩头,快到古龙水后调的檀木香只是在她鼻尖掠过不到一秒。
咔嗒一声,车门弹开了。
“老款车的脾气。”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搭在方向盘上。
伊莎贝拉把车门推开,一只银色绑带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另一只跟在她身后。
她站起来,转身面对车窗,车窗里Julian正用手肘撑着方向盘,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她。
他的表情和游泳池边搭讪时完全不同,没有那些练习过的台词和角度,只是一个开车送人回家的年轻人,在确定她安全到家之前不会把车开走。
伊莎贝拉把迷你手袋的链条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她的暗紫色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胸前的紫水晶闪了一下,她看着车窗里的Julian,维持了一会儿沉默。
“你可以进来喝杯水再走。”
Julian的眉毛往上跳了一下。
“这是礼貌性邀请还是真的邀请?”
她已经转身往门廊走了,银色高跟鞋踩在石灰岩台阶上,每一步都响得很清脆。
Julian从车里出来,按了一下车钥匙锁车,老野马的车灯闪了两下。
他跟在她后面走上台阶,步子比她慢半拍,手插在牛仔夹克口袋里。
伊莎贝拉把手放在铜质门把上,往下按。
门没锁,这就意味着有人在家,而且醒着。
她把门推开。
门厅的灯亮着。
陈嘉树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SAT真题集,是她昨晚没做完的那本数学专项。
茶几上放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Excel表格上是她这周各科的正确率走势图。
他手里端着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靠在沙发扶手上,头发有一缕从耳后散下来,搭在镜框边缘。
灰色毛衣的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右手手腕上一根棕色编织手绳。
他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
SAT真题集合上,红笔滚到茶几边缘,被他用手按住。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暗紫色连衣裙、散开的卷发、浓重的眼妆、被派对灯光和凌晨空气揉在一起的状态。
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柔软,之后他的目光移到了她身后那个穿着黑色牛仔夹克、戴着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身上。
“Hi.”
噢,上帝保佑,今晚会是个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