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考试周
模拟考试周是全校学生的集体噩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连走廊里的自动贩卖机都开始卖红牛和五小时能量饮料、茶水间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绝望混合气味的那种压抑。
储物柜的门上不再贴着派对照片和表情包,而是贴满了手写公式卡片和AP美国历史时间轴。
十年级的女生在午餐桌上用闪卡互相考SAT词汇,十一年级的讨论小组在图书馆角落里用白板画微积分图表,十二年级的学姐们则用一种“我们已经经历过这一切你们加油吧”的超脱眼神看着低年级的后辈在走廊里疯狂翻笔记。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不是一个在考前临时抱佛脚的人,她有一整个假期的SAT真题训练,有陈嘉树用绿色便签条标注的每一道错题,有她自己凌晨还在做的函数应用题。
但当她坐在体育馆靠走道的位置上,翻开AP美国历史试卷,看到第一道材料分析题引用的是一段她从没读过的十八世纪农场主日记时,她脑子里唯一浮现的画面是她上次在课本上流的那滩口水。
那道题占十二分,她不能跳过!
她深吸一口气。
她的2B铅笔在答题纸上悬了片刻,然后她俯下身,开始写。
她的字迹和陈嘉树的便签条一样工整,每一个论点都用清晰的分号隔开,每一段都有主题句和支持细节。
她写她知道的,制宪会议的基本框架,联邦与反联邦的争论,1787年那个炎热夏天里那些戴着假发的男人们如何在费城闷热的会议室里互相妥协。
然后写她不确定的,用那种她在姐妹会会议上说服大家接受新成员入会标准时的逻辑,类比,推理,把不熟悉的知识点映射到她熟悉的领域。
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过,看起来就很有气势。
陈苏西坐在她右边隔了一个空位的位置上。
她今天的座位被安排在这里,因为监考老师把所有学生按姓氏字母重新排了座位。
她本来应该专注于自己面前的AP微积分试卷,但她的余光一直在捕捉左边那个金色脑袋的动静。
她看到伊莎贝拉翻开试卷,看到她开始写第一道题,看到她的笔尖在材料分析题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始飞速移动,看到她写完正面翻到背面继续写,看到她用橡皮擦了半行字然后又重新填上,全程没有停下来喝过一口咖啡。发布页LtXsfB点¢○㎡
伊莎贝拉甚至没有转笔,没有看窗外,没有做任何她自己在考试中经常做的小动作——咬吸管、数天花板上的灯管、用橡皮擦在桌面画小圈圈。
她看到伊莎贝拉把答题纸写满了。
“我的天。”
她听到伊莎贝拉翻回第一页开始检查,用手指一行一行划过自己写的内容,在一行的末尾用铅笔加了一个很小很小的补充注释。
陈苏西的微积分试卷还剩下最后几道大题没做,但她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考试。
监考老师Ms. Patterson从教室后排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稳稳的节奏。
“不要交头接耳。”
她在陈苏西桌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她那张还空着几道大题的微积分卷子,又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伊莎贝拉的方向。
“陈苏西,你自己的试卷。”
Ms. Patterson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苏西猛地回过神来,把笔重新握好,低头盯着自己那道还没解完的积分题,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伊莎贝拉已经把答题纸写满了。
正面和反面。
那道材料分析题她起码写了五百字。
她平时在群聊里发消息都没这么长!
她喝了一口自己的茶,低头继续做最后一道积分题,草稿纸上却画满了一排排惊叹号。
———
体育馆的走廊在模拟考试结束后的第一分钟永远处于一种介于劫后余生和集体崩溃之间的混沌状态。
储物柜的铁门被接二连三地推开又关上,发出那种你在考场上忍了好几个小时的噪音,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忍了。
有人在茶水间里用微波炉加热从家里带来的午餐,有人蹲在自动贩卖机前拍打那排又卡住的无糖可乐,有人在走廊拐角处对答案。
两个十一年级的女生正用气声争论着材料分析题里那道关于1787年制宪会议的题目,其中一个人说“肯定是弗吉尼亚方案”,另一个人说“可是题干里提到了人口比例”,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压得更低,像是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空气里是咖啡因和焦虑混合发酵了整整一个上午之后特有的那种味道,混着从隔壁化学教室飘出来的一丝淡淡的硫磺味。
大概是哪个班在做实验。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站在体育馆门口的走廊上。
她的金色卷发还扎着考试时那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耳侧,刚才做材料分析题时被她用手指无意识地绕上去了。
她的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真丝连衣裙,她把AP美国历史的笔记塞进包包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
从联邦制写到邦联制写到制宪代表们的假发套,每一个论点都像她往自动贩卖机里投硬币一样精准地投进答题框里。
她甚至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拼写错误,用橡皮擦干净了,重新写上去,字母间距和她家教的教案一样工整。
“今天我可真厉害。”
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是温热的,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小片她认识的茧。
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松开,动作随意得像是路过一个朋友的储物柜顺便打个招呼。
“考得怎么样?”
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意大利裔特有的卷舌尾音,一点显得性感的卷舌。
像他整个人一样,永远不赶时间,永远看起来像是刚从阳光充沛的午后醒来。
伊莎贝拉转过身,仰起头。
马丁·里维拉站在她面前。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的飞行员夹克,拉链是黄铜的,边角磨得发亮,左臂上有一小块褪色的徽章印痕。
夹克里面是白T恤,下面是深色牛仔裤和一双旧到皮面已经磨出裂纹的切尔西靴。
“呵呵。”
她把咖啡杯换到左手上,用右手把包带往上提了一寸,下巴抬起。
“比你好点吧。”
“不一定。”
他把手从她肩上收回去,插进飞行员夹克的口袋里,姿态懒散。
他靠在旁边的储物柜上,一条腿微微弯着,靴跟抵在柜门底部那道被无数学生踩过的金属踢脚线上。
“你哪一次模拟考超过我了?上次,美国历史,你比我低了整整好几分,上上次,微积分,我比你高好几分。”
伊莎贝拉的眼睛眯了起来。
像一只猫在看到别的动物大摇大摆走进自己领地时的不高兴,她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储物柜顶上。
她把两只手都腾出来,用右手食指在马丁胸口戳了一下。
“马丁·里维拉,你听着,之前那几次考试,每一次,每一次你比我高的那几分,我只是在放你一马。”
他的眉毛抬了一下。
靠在储物柜上的上半身往前倾了一点,把她拉近到能闻到刚才那杯拿铁的焦糖味和她手腕上极淡的伯爵茶香气。
“你在放我一马。”
他重复了一遍,笑了起来。
“对。放你一马。”她把手指从他胸口收回来,又戳了一下。
“我觉得如果每次都拿第一,你会很难过,我在保护你的自尊心!”
“你在保护我的自尊心。”
他又重复了一遍。
“但是我可不是放马的!”
她把手指从他胸口收回来,拿起储物柜上的咖啡杯,转身就要走。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金色马尾在肩后晃了一下。
伊莎贝拉的手腕被人从身后轻轻握住了。
她转过身。
马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储物柜上直起了身体。
他的肩线比她高出很多,以至于她需要把下巴抬起来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走廊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深,他还是那种懒洋洋的姿态,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她的手腕还在他掌心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她刚才拿杯子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几滴在他的夹克上。
“你是故意的吗,伊莎贝拉?”
他的手指松开她的手腕,用整个手掌把她按在胸口的那只手完全包住。
他的掌心是干燥的、温热的。
伊莎贝拉低头看着自己被按在他胸口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指尖刚好碰到他夹克拉链的金属扣。
咖啡渍的边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向外扩散。
“只是手滑。”
她顿了顿。
“但就算我是故意的,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意见,只是确认一下。”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他的姿态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状态,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不是手机,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
他把纸巾放在她手里。
“你的咖啡杯在漏水,杯底是湿的,你拿了一路,包带子可能也沾到了。”
伊莎贝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咖啡杯,杯底确实在漏水,几滴深棕色的液体正沿着杯壁往下滑。
“怎么还真的在漏水呀!”
她用他给的纸巾擦了擦包带,然后把纸巾折好,抬起头。
“我走了,拜拜。”
就这样,她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