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信心
伊莎贝拉·布兰切特坐在藤蔓下的藤椅上，穿着她白天在Via Monte Napoleone买的一条新裙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本地手工坊，橱窗里只挂了几件衣服，老板娘坐在角落里踩着一台比她奶奶还老的缝纫机。
裙子是奶油色的，面料是那种很薄很软的棉麻混纺，领口是方领，腰线收得很好，她的金色卷发披散在肩上。
米兰傍晚的风带着橙花的香气和烤面包的味道，吹得她耳边那几缕碎发轻轻扫过锁骨。
她低头翻着菜单，她在数哪些菜的名字和她收藏夹里那些意大利必吃清单对得上。
虽然绝大多数的人都说意大利必吃的是意大利帅哥。
马丁坐在她对面。
他换掉了白天那件深烟灰色亚麻西装，穿了一件更随意的海军蓝针织Polo衫，领口敞开几颗扣子，他看着伊莎贝拉对着菜单皱眉。
“你知道Paccheri al ragù di cortile是什么吗？”
她把菜单翻过来给他看，手指指着那行意大利文。
“粗管面，农家炖肉酱，祖母级别的菜。”马丁把自己的菜单合上，他已经选好了。
“这家餐厅的老板是那不勒斯人，他每天早上自己去市场挑番茄，你如果跟他说番茄太酸，他会从厨房冲出来跟你辩论。”
“你认识他？”
“我爷爷认识他爸爸。”
他把餐巾从桌上拿起来铺在膝盖上，动作和他在里维拉家族任何一场正式晚宴上一样得体。
伊莎贝拉把菜单放下，用意大利语对服务员说了几个词，发音不太标准，但也足够让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那不勒斯老头露出一个“可以可以”的笑容。
她转向马丁：“今天全场消费伊莎贝拉小姐买单。”
马丁正准备端起红酒，手指停在杯脚上方。
“你确定？”
“你的消费我买单，今天。”她把餐巾也铺在膝盖上，下巴微微抬起来。
“就是这么阔气！”
马丁笑了一声，他把酒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好的，大小姐。”
伊莎贝拉的睫毛动了一下，她低头继续翻菜单，假装在看第二页的甜品，其实她也很想笑。
餐点一道道地上。
炸西葫芦花——裹着薄薄的面糊，里面填满了水牛乳清干酪，咬开的时候乳清从边缘溢出来，滴在金边瓷盘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粗管面——那不勒斯老头亲自端上来的，他说伊莎贝拉点的这道菜是“今天整个餐厅里最正确的选择”。
慢炖小牛肉——用刀背轻轻一拨就能从骨头上滑下来，配着烤得边角微焦的迷迭香土豆。
伊莎贝拉每吃一道就要停下来评价一句——“这个乳清干酪比纽约的好吃八百倍”“这个肉酱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不无聊的番茄”“这个小牛肉是不是在红酒里洗过澡”。
服务员被她逗笑了很多次，厨房里那个那不勒斯老头又亲自走出来，站在桌边用意大利语对马丁说了一句什么。
马丁翻译给伊莎贝拉：“他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这是对食物最高的尊重。”
伊莎贝拉把叉子放下，用拇指抹了一下嘴角。
“告诉他我会在TripAdvisor上给他写差评，因为没有给我更多面包蘸肉酱！”
马丁把这句话翻译成意大利语，那不勒斯老头仰头大笑，拍了拍马丁的肩膀，又看了看伊莎贝拉，然后转身回厨房，不到片刻端着一小碟橄榄油蘸面包放在桌上。
“他说这是他的私人收藏，橄榄油是他在西西里的表弟种的，不对外供应。”
伊莎贝拉用面包蘸了一口橄榄油，闭着眼睛品了一瞬。
“告诉他我可以投资他表弟的橄榄油事业。”
马丁把这句话翻成意大利语的时候，老头在厨房门口用围裙擦着手，大声回了一句。
马丁转过来对伊莎贝拉摊了一下手：“他说你真是一个有魅力的小姑娘。”
“很快我就是大姑娘了。”伊莎贝拉又蘸了一块面包，这次蘸得很慢。
晚餐进行到提拉米苏的时候，烛火已经烧到了蜡烛的三分之一。
米兰的天空从橙红色变成了深蓝色，小巷里的路灯亮了，紫藤在夜风里投下摇曳的影子。
远处有街头艺人在拉手风琴，琴声穿过弯曲的巷子和几道晾着床单的旧阳台，听起来像是这座城市自己在哼一首不成调的伴奏。
伊莎贝拉用勺子挖了一口提拉米苏，咖啡粉很苦，奶油很甜，手指饼干被浸泡得刚好，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同时释放出两种极端。
她把勺子叼在嘴里，看着马丁。
“你觉得Met Gala红毯上会有谁？”
马丁靠在藤椅上，手里端着Barolo，红酒在烛光下是深宝石红色的，越晃越透出丝绒般的光泽。
“你想要的都有谁？”
“我说了你不要笑，我想见到赛琳娜，我想站在她旁边说话。”
伊莎贝拉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
“还有饰演绯闻女孩Serena的blake lively，如果她今年也去的话。”
“还有Anna Wintour，她简直是一个传奇。”
马丁看着她，思考了起来。
“你呢？”她突然反问，把话题转向了他。
“我不太追星。”他把酒杯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但如果红毯上能见到一个厉害的人物，我会想问他每天几点起床。”
伊莎贝拉笑了一声，但收得很快。
“你这种回答会让所有时尚杂志的记者不知道怎么接。”
“那正好，我从来不看他们的采访。”他停了停，重新端起酒杯。
“所以，在这些明星里，你最喜欢的明星是谁？”
伊莎贝拉把勺子插进提拉米苏里，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被那股混合着咖啡粉和乳酪的苦甜气味泡着，想了一会儿。
“我好像没有最喜欢的明星。”
她说，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她一边在整理脑子里还没完全写好的答案。
“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更多的是在看，他做了什么决定，怎么做的。”
“比如Kylie Jenner，也就是卡戴珊家族的小妹，我不一定用过她的化妆品，但她的商业模式我看过很多很多遍。”
“从一个电视真人秀里最小的妹妹，到建立一个十亿美元的美妆帝国。”
“她说她自己第一次去银行存钱时，把现金装在一个鞋盒里，后来她把那只鞋盒放在新办公室的第一层展示柜里。”
马丁没有打断她，那杯Barolo还在他手里慢慢转着杯脚。
“她把自己的生活做成了产品线，没有中间商，没有依附某个大牌来确认自己的价值，而是自己成为那个被依附的核心。”
“你看现在的美妆创始人，很多都在模仿她的打法，但她选择的时间点、她的供应链策略和品牌节奏，是我最感兴趣的。”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San Pellegrino，习惯性地用杯底在桌布上轻轻叩了一下，在给刚才一连串的句子画一个分号。
“当然她和甜茶的恋爱我也在追！”
最后的这个转折让马丁的酒窝加深了，他把Barolo放下，拿起自己的气泡水杯和她碰了一下，玻璃碰玻璃，在米兰的夜风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我从前，竟然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思想。”
“那你现在知道啦！”
伊莎贝拉把碰杯的手收回来，晃了晃水杯里的最后一口气泡，抬眼看他。
“一个能把恋爱、家族、品牌和时尚全线打通的人，不管她怎么样，都有兴趣看一遍他们是怎么走过来的。”
马丁切下一小块提拉米苏，用甜品叉平平稳稳地送进嘴里，吃完才开口。
“很深刻的想法。”
伊莎贝拉把勺子放在空了的提拉米苏瓷盘边上，勺柄碰到盘沿，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米兰的夜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头顶的紫藤吹得沙沙作响，几片细小的花瓣落在白桌布上，落在她奶油色裙摆的边缘。
她低头把花瓣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然后把它夹进手机壳里，透出半截新落下的柔软。
她拿起桌上那张账单，从包里拿出信用卡，夹在账单上，服务员走过来收的时候，马丁伸手想拦，她用手指点了点桌面和他说。
“我说了，今天你的消费我买单啦。”
马丁把那只伸到半空的手收回去，放在桌布上，没有再动。
“遵命，大小姐。”
他们走出餐厅的时候，小巷里的路灯把鹅卵石路面照得发亮。
紫藤在夜风里晃动，那个拉手风琴的街头艺人已经走了，只有一只黑猫蹲在巷口的台阶上，用一双不好惹的眼神看着他们。
米兰的月牙挂在阿尔卑斯山方向，冷白，细长，像一片被削下来的银箔。
伊莎贝拉把羊绒开衫裹紧了一点，马丁走在她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步速和她同步。
他也没有走太近，两个人之间留着一步的距离，但在米兰的窄巷里，这一步比任何关系都更舒服。
“马丁。”
“嗯哼？”
“你觉得以后我也会这么成功吗，其实我对自己有点没信心。”
“你现在就已经是最棒的高中生了，大小姐。”
伊莎贝拉笑了起来，声音被夜风带进米兰的小巷，和远处还在营业的咖啡馆里飘出来的爵士乐混在一起。
今晚是属于米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