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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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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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飞机降落在伦敦的时候,天还没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跑道上的灯排成两条橘黄色的虚线,像是上帝忘了画完的线稿。

伊莎贝拉靠在舷窗边睡着了。

她的金色卷发散在肩膀上,Max Mara的泰迪熊外套裹着她,驼色的,毛茸茸的,把她整个人包得像一只在云层上打盹的小熊。

她的手机扣在膝盖上,屏幕朝下。

艾米丽坐在她旁边,她说什么也想一起去英国看看,她认为这将是一个最棒的假期!

“什么,伦敦?这太酷了,我可以跟着一块去吗?”原话是这样。

塞巴斯蒂安·贝内特,靠在座椅上,姿势很松弛,和上东区男孩们的气质有些不同,他看起来更优雅。

他的深棕色眼睛一直看着伊莎贝拉的方向。

空姐走过来,蹲下,用职业微笑问他:“贝内特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不用来询问了,谢谢。”

他刚从曼哈顿把心爱的lsa带回了伦敦,她睡在他的飞机上,裹着她的泰迪熊外套,睫毛在他的注视里颤动。

他应该放松,但他还是感到紧张。

飞机降落的时候,伊莎贝拉醒了,她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还粘在一起,嘴角已经弯了一下。

“到了?”

“到了。”塞巴斯蒂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欢迎来到英国。”

伊莎贝拉往窗外看了一眼,雾,雨,灰色的天空低到像是要掉下来。

伦敦用一场典型的、不欢迎任何人的冬雨迎接了她。

“看起来真是阴沉沉的。”她说。

“英国的天气总是这样,没关系,总会有晴天的时刻。”塞巴斯蒂安说。

伊莎贝拉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在说你自己?”

塞巴斯蒂安的酒窝深了一点:“可能是。”

车程两小时。

从伦敦往北,城市的轮廓越来越薄,像一杯被加了太多水的伯爵茶。

田野越来越宽,天空越来越低,英国的天空比曼哈顿的低,云压得很近,总感觉你伸手就能够到,但够到的全是凉凉的、湿湿的、带着青草味的空气。

伊莎贝拉靠在车窗上。

额头贴着玻璃,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她用指尖在那片雾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然后看着它慢慢消失。发布页Ltxsdz…℃〇M

窗外是她不认识的树,伊莎贝拉感觉是每棵都有自己的性格的老树。

有可爱的,暴躁的,沉稳的,高冷的。

橡树。榆树。还有那种你叫不出名字、但你知道它见过克伦威尔或者莎士比亚的树。

艾米丽打了个哈欠。

“还有多远?”她问。

“二十分钟。”塞巴斯蒂安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看了她们一眼,那个角度看不太清他的脸,他的深棕色眼睛在后视镜里和伊莎贝拉的眼睛碰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

然后车拐进了一条小路。

路两边是高高的石墙,灰色的,长满了枯藤,枯藤在风里轻轻晃着,石墙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柱上蹲着两只石兽。

铁门开着。

门卫站在那里,穿着深色的大衣,帽子压得很低,手垂在身体两侧。

车经过的时候,他敬了个礼。

伊莎贝拉的眼睛睁大了一点,这看起来可真像英剧里的场景。

车穿过铁门,路从柏油变成了碎石,碎石路拐了一个弯。

整个世界变了。

城堡。

四座塔楼,圆形的那种,塔顶是锯齿状的,中间一座主楼,窗户多得数不清,每一扇都小小的、窄窄的。

护城河已经干了,河床上长满了草,草是黄的,冬天的颜色。

一座石桥跨过河床,桥的栏杆上蹲着石狮子,被雨淋了上百年,五官已经模糊了。

伊莎贝拉总觉得他们在开口说话。

比如“我们见过克伦威尔,见过维多利亚,见过两次世界大战,你一个从曼哈顿来的小姑娘不会让我们惊讶!”这样的话。

这可真傲慢!

艾米丽的嘴张开了。

“天哪。”她说,声音很小。

伊莎贝拉把脸贴在车窗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

车停在石桥前面,塞巴斯蒂安推开车门。

大衣下摆扫过碎石地面,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城堡,然后把视线移回来,落在伊莎贝拉脸上。

“到了。”

像在说任何一个人一生中会经过无数次的地方。

伊莎贝拉推开车门,冷空气扑过来,英国的冷和纽约的冷不一样,纽约的冷是干冷,英国的冷是湿冷,裹在你身上,有点黏糊糊的。

她站在碎石路上,泰迪熊外套的毛领蹭着她的下巴,她抬起头,看着城堡。

城堡也看着她。

“我的上帝!这简直是公主和王子婚后要住的地方。”她说。

管家站在门口。

他大概六十岁,头发花白,背挺得像一把尺子,你可以在他背上画一条直线,从后脑勺到尾椎,分毫不差。

黑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很正。

“贝内特公爵。”他微微欠身,欠身的角度大约是十五度,够恭敬,但不够卑微,一个在城堡里工作了四十年的人知道怎么精确地控制自己的礼仪。

“您的房间准备好了,客人的房间在东翼。”

“谢谢,Hughes。”塞巴斯蒂安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他,露出里面的黑色薄毛衣和那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Hughes接过大衣,搭在手臂上,然后转向伊莎贝拉和艾米丽。

他的眼睛在伊莎贝拉脸上停了一瞬,确认这张脸和他四十年职业生涯中见过的那些重要的脸之间的区别。

“这位是伊莎贝拉·布兰切特小姐,这位是艾米丽小姐。”

“欢迎小姐们的到来,这还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接待这么年轻的小姐呢。”Hughes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的笑容。

“茶在客厅,晚餐七点。”

伊莎贝拉跨过门槛。

门厅的天花板很高,高到你需要把头完全仰起来才能看到顶。

大理石地板,深色和浅色的石头拼成菱形的图案。

正对面是一道楼梯,宽的,弧形的,扶手是深色的橡木,楼梯上方挂着一幅画像,一个穿着帝政裙的女人,金色卷发,手里拿着一朵玫瑰,嘴角有一个很浅的酒窝。

伊莎贝拉在那幅画像前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画里的女人,画里的女人也看着她,隔了两百年。

“这幅画里的人长得真美。”她说。

塞巴斯蒂安站在她身后,手插在裤兜里。他没有看画,他在看她。

“那是我曾曾祖母,她嫁进城堡的第一年,我曾曾祖父请人画的,画完的第二年,他在一场决斗中打伤了法国大使,差点引发战争,她说如果他再摸一次剑,她就回娘家。”

“他摸了吗?”

“摸了,但她没回娘家,她把他的剑锁在塔楼里,钥匙扔进了护城河,这真有趣!”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着他,壁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金色卷发照得像一圈融化的蜂蜜。

“护城河后来干了,然后呢?”

“钥匙还在河床底下。”塞巴斯蒂安的嘴角弯了一下,酒窝出现了。

“我小时候下去找过,没找到,或许这就是个小故事吧。”

伊莎贝拉看着画像里那个两百年前的公爵夫人,公爵夫人也看着她。

房间在东翼。三楼。走廊尽头。

Hughes推开门,站在门边,微微欠身,艾米丽先进去,然后她的嘴张开了,合不上了。

房间很大,天花板很高,那盏水晶吊灯看起来像悬在半空的一朵冰花。

壁炉是石头的,里面烧着真正的木头,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火。

床是四柱的,床柱上刻着藤蔓和花朵。

窗户是落地窗,外面是一个小阳台,石头的栏杆,栏杆上蹲着两只小石狮,和桥上那只是同一个表情,但小了一号,像是它们的孩子。

阳台上种着几盆玫瑰,已经枯了,枯枝被修剪得很整齐,在等春天。

伊莎贝拉站在窗前。

窗外是花园,草坪是黄的,冬天的颜色,喷泉是干的,池底落满了枯叶。

小径上铺着碎石,碎石被雨打湿了,远处有一排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

“伊莎贝拉。”艾米丽站在她身后,声音有点飘。

“我们真的在城堡里。”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

伊莎贝拉她举起双手,像在演舞台剧一样,对着空气说。

“我是玛丽·克劳利,这是唐顿庄园,我爸爸是伯爵,我妈妈是美国人,我的婚姻是一桩交易,但我最终会嫁给真爱!”

她的英国口音不太标准,像把伦敦腔和纽约口音放在搅拌机里打了两秒,倒出来一杯半成品。

艾米丽转过身,看着她,她提起了空气裙摆,她的手指捏住一团无形的布料,提起来,提到小腿的高度,然后微微屈膝,下巴抬起来,眼睛半眯着,用一种俯瞰众生的表情看着伊莎贝拉。

“我是维奥莱特·克劳利,格兰瑟姆伯爵的遗孀,老夫人的毒舌是我最温柔的表达方式。”

她的英国口音比伊莎贝拉好一点。

“我九十岁了,但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三十岁,因为我从不微笑,微笑会让脸部肌肉松弛,而我每天用冰水洗脸。”

伊莎贝拉笑到蹲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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