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像你一样
补习班的最后一天,广州下了一场雨,带着雷声和闪电的暴雨。发布页LtXsfB点¢○㎡
雨打在教室的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窗外倒了一整桶玻璃珠。
教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混着粉笔灰和雨水的味道。
伊莎贝拉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那本数学讲义,她已经做完了最后一套模拟题,错了两道,比昨天少错一道。
她盯着那两道错题,想着要不要再改一下,然后决定不改了。
余莎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一支笔,笔帽被她咬得有点变形。
她看着自己的试卷,嘴角微微抿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睛下面投出一小片阴影。
伊莎贝拉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芝士蛋糕。
她把盒子打开,推到余莎面前:“这个你尝尝呢,我觉得很美味!”
余莎放下笔,拿起一个蛋糕,咬了一口,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着伊莎贝拉。
“伊莎。”她叫她的名字。
“怎么啦,小鲨鱼!”
“以后我会像你一样勇敢。”余莎说。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她看着余莎眼睛里那层正在变得坚硬的情绪。
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教室里有人在收拾书包,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喊“明天不用来了”。
那些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混在雨声里,闷闷的。
“你本来就很勇敢。”伊莎贝拉说。
余莎摇了摇头。
“不是的。你来之前,我不敢跟她们说话,不敢举手回答问题,不敢一个人去接水,她们笑我,我就低头。”
她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蛋糕,“你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人原来可以这样活着。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伊莎贝拉看着余莎,看着她低下去的睫毛,看着她手指上那个被笔磨出来的茧。
“你是一个很棒很坚强的小女孩,这是你原本就应该拥有的美好。”
雨停了。
夏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窗外的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湿漉漉的树叶上,亮晶晶的。
伊莎贝拉把那盒芝士蛋糕整个推到余莎面前:“我明天就得走啦,我会想你的!”
余莎低头看着那盒芝士蛋糕,看着那些圆滚滚的小蛋糕挤在一起。
“我也会想你的。”
——
外公是在晚饭桌上宣布这个消息的。
“去上海?”伊莎贝拉的筷子停在半空,筷尖夹着一块叉烧。
“你外婆的老朋友办舞会。”外公翻了一页报纸,语气像在说今天的汤不错。
“带你见见人,你外婆在外面把你吹成天仙了,大家都说我们家藏着一个仙女小孙女呢!”
伊莎贝拉把叉烧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这是事实!”
佣人从厨房端着一碟蒸鱼走出来,外婆也开始说了。
“我跟你那些阿姨说,我家伊莎长得像画报上的人,她们不信。”
她把鱼放在桌上,看着伊莎贝拉,“你得去,让她们看看,不然她们以为我在吹牛。”
伊莎贝拉咬着筷子。
她瞥了一眼手机,亚历山大回纽约后,每天雷打不动送来的鲜花从未缺席:铃兰、宫灯百合、芍药、玫瑰。
马丁那天之后人间蒸发,不告而别是他的专长,也许又躺在某个异国海滩,端着鸡尾酒对陌生人微笑吧,她不知道。
“我得去回去看世界杯,之后还得准备返校节舞会呢。”伊莎贝拉说。
“来得及,还有十来天呢。”
伊莎贝拉看了外公一眼,外公翻了一页报纸。
——
上海。
伊莎贝拉站在酒店套房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粉色的桑蚕丝旗袍,是外婆提前让人做的,立领,盘扣,裙摆开叉不高不低,刚好露出小腿最细的那一段。
粉色是带着一点灰调的粉,像春天快结束时最后一朵晚樱的颜色。
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贴着她的身体,从肩膀滑到腰,又从腰滑到臀,像一层会呼吸的皮肤。
发型师把她的金发盘起来,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
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在腮边卷成一个慵懒的弧度,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小洋妞?”她说。
外婆站在旁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的小宝贝!”
舞会在外滩的一栋老建筑里,从窗户能看见黄浦江,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垂下来,把整座大厅照得像一个巨大的珠宝盒。
男人们穿西装,女人们穿旗袍,空气里飘着香槟和晚香玉的味道。
伊莎贝拉挽着外婆的手臂走进去,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一群被灯光吸引的飞蛾。
外婆松开她的手,去跟一个穿紫色旗袍的女人打招呼。
“这就是你外孙女?”那个女人上下打量着伊莎贝拉,笑着问。
“我外孙女,伊莎。”外婆的语气很得意。
“太漂亮了,不说我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呢!”那个女人说。
伊莎贝拉弯起嘴角:“谢谢。”
她端着一杯香槟,走到窗边。
江风吹进来,把旗袍的下摆吹得轻轻飘动。
“一个人?”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伊莎贝拉转过头,一个男生站在她旁边。十八九岁,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
头发用发胶固定出一个很用力的弧度,嘴角挂着一个很用力的笑。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旗袍领口,又从领口滑回她的脸。
“有伴了。”伊莎贝拉转回头,继续看江面。
男生没有走。
“你是伊莎贝拉?你外婆总提起你。”他往前靠了半步,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款过度浓郁的木质调香水。
“我叫周明轩,我家做地产的,你外婆跟我妈是牌友。”
“哦。”伊莎贝拉说。
“加个微信?”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已经打开了。
“我不玩这个。”伊莎贝拉说。
周明轩看着她的侧脸,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你别装了”的笃定。
“那你玩什么?”他的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又滑回来。
“外国的女孩都这么高冷?”
伊莎贝拉没说话。
“你外婆说你刚从纽约回来。”他又往前靠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点。
“那边是不是很乱?我听说街上都是流浪汉,晚上都不敢出门,你一个女孩子,在那边肯定很辛苦吧。”
伊莎贝拉转过头,看着他,他身上总是散发着一种我比你懂的感觉。
“我觉得应付无聊的人比较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