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碎浪与残骸
东海基地，地下指挥中心。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副屏上的声呐回馈信号中，那个代表威诺潜艇的深红光点，在经历了一阵剧烈的波形震荡后，骤然化作无数细碎的微光。
随后，彻底从屏幕上消失。
【目标确认摧毁。】
【公海海域能量震荡回落，无生还者信号。】
看着最终的战况汇报，方启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操作台边缘，手心里全是冷汗。
真打掉了。
一百公里外的水下目标，两炮索命。
“宋指挥，潜艇解决了。”方启明转过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兴奋。
宋曦月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微微垂着头，额前散落的碎发遮住了半边脸颊。
就在潜艇被摧毁的刹那，精神海深处的高能核心剧烈震荡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与刺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视野边缘的那些黑斑猛然向内收拢，几乎将她整个世界吞噬。
更可怕的是，她感到自己的右眼瞳孔深处，那股冰冷的晶化异样感再次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啪。
她藏在袖子里的右手死死扣住大腿外侧的肌肉，用剧烈的痛感强行刺激着快要涣散的意识。
“宋指挥？”沈瑶一直站在不远处，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宋曦月呼吸的微弱滞涩，立刻快步上前，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
宋曦月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但依然平稳得听不出任何破绽。她抬起头，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已然恢复了冷静与冷酷。
“海上的苍蝇打掉了，但威诺既然能派来一艘潜艇，就意味着他们的主力舰队随时可能压境。”
宋曦月转过身，看向刚刚赶到指挥中心的孙莲珠与林正阳。
“孙主任，猕猴的第二轮减毒强化实验，数据出来了吗？”
孙莲珠神色一肃，立刻递上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报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在陈凯瑟纠正了逆转录酶参数后，第二批十二只猕猴全部存活！排异反应降到了百分之零点五以下，血管壁异常增厚现象彻底消失！药剂……已经具备了大规模临床列装的条件！”
“好。”宋曦月没有任何犹豫。
“命令装备部，将回收的一百枚晶核连夜进行无害化剥离提取，以最快速度制备第一批‘破晓’强化药剂。”
“先在工兵营和重装步兵连中挑选第一批自愿者，方志远担任总教官。”
“是！”林正阳敬礼，快步领命而去。
宋曦月深吸了一口气，视线移向沈瑶手中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关于列兵钱磊的局部神经催化方案。
一百具钢尸的胜利，证明了东海防线具备了硬碰硬的骨头。
电磁炮的入水轰击，证明了他们拥有了反制威诺水下威胁的獠牙。
但宋曦月清楚，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威诺，而是那沉睡在五千米深海之下的“深海起源体”。
“沈瑶，孙主任。”宋曦月转过身，向着地下深处的无菌隔离舱走去。
她的每一步落下，右膝深处都传来一阵细密的酸痛，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弯折。
“走吧。”
“该去把我们的英雄战士，接回家了。”
……
凌晨三点二十分，东海基地地下医疗区。
防爆门一合，外面的脚步和通讯声都被截在门外。
无菌舱里只剩消毒水味，还有抗生素挥之不去的苦气。
宋曦月推门进去时，沈瑶、孙莲珠和林正阳已经站在手术台两侧。
床上的钱磊很年轻，只有二十岁。
旧MP3还亮着，耳机里那首老歌唱到副歌，声音很小，断断续续。
垂在床边的右手随着节拍蜷起，又松开。
孙莲珠把最新的高倍断层扫描图调到主屏上，手指停在那道黑色缺口旁。
“改良强化药剂只取了原剂量的十分之一。”她说，“只做局部定点注射，药效不会扩到两毫米以外。”
光幕上的脑干断口，仍有八毫米。
林正阳盯着另一侧的监护线：“肉芽长起来会很快，坏死也快。到极限后，只有十秒。搭桥慢了，脑干断口会继续裂。”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宋曦月走到床前，摘下作训手套。指尖在手套里闷得发麻，她活动了一下，膝盖又响了一声。
沈瑶抬头看她。
“准备注射。”
这句话落下，沈瑶没再劝。她操控微型机械臂，把钛合金微针送到钱磊后颈。
蓝灰色药液缓慢推进断口边缘。
监护仪连续响了起来。
钱磊的身体绷紧，灰质壳面浮出一片暗红血丝，喉咙里挤出低哑的声音。
光幕中，新生肉芽开始向两侧延伸。
八毫米。
七毫米。
六点五毫米。
孙莲珠看了一眼计时屏：“可以了。”
宋曦月抬起眼，深紫色的光从瞳底铺开。
精神海中央，那枚深红色核心开始转动。
消耗掉的精神力很快又被填了回来，数千根紫色丝线从她指尖铺开，穿过皮肤与骨骼，扎进钱磊的脑干中枢。
链接成形的一刻，钱磊的意识撞了过来。
火光压过来，战友倒在他面前。黑暗里，那首老歌断断续续地响着，他抓住这点声音，怎么也不肯松手。
宋曦月把声音送进那片混乱里。
“钱磊！”
那道意识晃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紫色丝线一根接一根穿过新生肉芽。每收紧一次，钱磊的意识就从黑暗里往回挣一寸。
六点五毫米。
五毫米。
三毫米。
药剂的反冲撞上来，又被那枚核心送来的能量托住，宋曦月的精神力没有像过去那样迅速见底。
她眼前发黑，视野边缘的暗斑连成一片。
眼底传来针扎似的疼，白色晶化颗粒已经碰到了瞳孔内侧。
膝盖深处酸麻交错，支撑身体的力气正在往下掉。
她的手没有停，指尖却已经失去了知觉。
最后几根丝线收拢，在断口上结成一张紫色光网。三毫米的距离，被她硬生生接上。
“意识信号回来了！”林正阳盯着屏幕，“脑干正在回应！”
MP3里的歌唱到了最后一个长音。
宋曦月收紧最后一根精神力丝，落下能量锚点，随即切断链接。
她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合金墙。
沈瑶扶住她的胳膊，战术手电从她脸侧掠过。
宋曦月眼底那圈晶体，比手术前又往里侵了一点。
“宋指挥，你的眼睛……”
“我没事，看看钱磊的情况。”
钱磊的胸膛起伏了一次。
紧接着，他的手掌握紧，指节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
那双眼睛睁开了。
先是茫然，随后一点点找回焦距。
嗜血和暴虐没有出现，黑色瞳孔里只剩下迟来的清醒。
钱磊撑着床板坐起来，动作还不熟练。
他看了看自己覆满灰质壳面的双手，又望向墙边脸色发白的宋曦月。
下一刻，他抬起右手，在额角敲出一声金属轻响。
“列兵钱磊……归队！”
孙莲珠盯着那条重新连上的意识曲线，半天没动。
随后她转过身，用袖口擦过眼角，才把声音找回来。
“第十八名。”
也是第一个跨过八毫米断口，真正被拉回来的战士。
宋曦月扶着墙站直，朝钱磊回了一个军礼。
“钱磊同志，欢迎回家。”
钱磊的成功，则让那道曾经判定为无解的八毫米断口有了另一种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