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它们要的不是面包，是血肉
宋曦月越过防化兵，大步走向走廊最深处。发布页LtXsfB点￠○㎡
周秉正的禁闭室门是加固过的双层防爆门，门上有一个巴掌大的观察窗。
宋曦月凑到窗口往里看了一眼。
禁闭室里一片狼藉。
铁床已经被从地面的固定螺栓上生生拽了出来，翻倒在墙角。
捆绑用的精钢锁链断了三根，剩下的几根绷得像要弹断的弓弦。
周秉正蹲在房间角落里，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一下又一下地往水泥墙上撞。
每撞一下，墙面就多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纹。
黑褐色的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淌下来，糊了半张脸。
他的眼球已经完全充血，一片猩红，喉咙里翻涌着野兽般的低吼。
“秉正！秉正你别这样！”
隔壁房间的门半敞着，沈瑶扒在门框上，哭得快要站不住。
两个防化兵架着她的胳膊，拼命拦着不让她冲进去。
宋曦月走过去。
“沈瑶，怎么回事？”
沈瑶看到宋曦月，眼里猛地亮了一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曦月！你快帮帮他！”
“他刚才还好好的，还能跟我隔着门比手势，还能认出我来！”
“大概半个小时前，他忽然开始发狂了，整个人完全失控！”
“之前送进去的面包和饮用水他一口都没碰，全被推到了地上！”
“然后就开始撞墙，一直撞，谁叫都没反应！”
沈瑶声音嘶哑，眼泪一串接一串往下掉。
宋曦月转头扫了一眼走廊两侧的禁闭室。
透过铁门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的普通丧尸同样处于癫狂状态。
它们疯了一样扭曲着身体，拼命拉扯锁链，把铁床拖得满地乱响。
之前被送进去的食物和饮用水，全都被打翻在地，没有任何一只丧尸动过。
它们拒绝进食，但它们明明表现出了极度的饥饿。
宋曦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周秉正的观察窗，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微光亮了起来。
“把门打开。”
身后的防化兵全都愣住了。
孙莲珠脸色一变。
“宋同志！他现在完全失控了，你进去太危险了！”
“他不会伤害我。发布页LtXsfB点￠○㎡”
宋曦月看向孙莲珠。
“打开。”
赵培林和孙莲珠对视了一眼。
赵培林咬了咬牙，冲防化兵点了下头。
“开门。”
“咔嗒。”
电磁锁弹开，厚重的防爆门向内推开。
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腥臭的浊气扑面而来。
宋曦月迈步走了进去。
周秉正听到脚步声，猩红的眼球一下子对准了她。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冲着宋曦月就要扑过来。
“周秉正同志。”
宋曦月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是我，宋曦月。”
周秉正的瞳孔里没有任何识别的痕迹，只剩下一只困兽被刺激到极点后的疯狂。
他猛地朝前蹿了一步，剩余的锁链在身后绷成一条直线，“嘎”的一声，钢链的焊接点开始变形。
门外传来防化兵拉枪栓的声音。
“别开枪。”宋曦月没回头。
左眼深处的暗金色光芒骤然变亮，在昏暗的禁闭室里投下一层淡淡的光芒。
精神力压了下去。
无形的力量横在两人之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周秉正冲到半途，整个身体猛地一僵，四肢剧烈地痉挛了几下，喉咙里的低吼变成了嘶哑的呜咽。
他被钉在了原地，但他没有安静下来。
被压制住行动的周秉正开始拼命甩头，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叫。
宋曦月看着他。
看着他额头上还在往下淌的黑褐色血，看着他指甲抠进水泥地面留下的深痕，看着他充血到几乎要炸裂的眼球里，最后一点属于“人”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熄灭。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变了。
她张开嘴。
这一次，她发出的不是人类的语言。
“嗬——嗬——嗬——嗬——嗬——嗬——”
那是一种极低沉的声波，带着特殊频率的震动，像风穿过空洞的骨架。
断断续续，却带着某种强制性的穿透力。
周秉正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
嘶叫停了。
挣扎停了。
门外，沈瑶捂住了嘴。
孙莲珠拿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
赵培林一步跨到观察窗前，瞳孔骤缩。
走廊两侧禁闭室里的丧尸，也在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撞击声、嘶吼声、锁链的拉扯声——
全部停了。
整个禁闭区陷入一片死寂。
宋曦月站在那里，又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嗬音。
她说的不是人类语言，而是上辈子成为丧尸时，无师自通的丧尸语言。
周秉正歪着那颗满是黑血的脑袋，猩红的眼球对准宋曦月，目光在混乱与清明之间来回拉扯。
然后，喉咙里，传出了同样频率的声波。
宋曦月听懂了。
【饿。】
【太饿了。】
【忍不住。】
【要吃。】
宋曦月再次发出那种特殊的声波。
“【你需要什么？】
周秉正的拳头一下接一下地捶着地面，尖锐的黑甲抠进了水泥缝里。
【肉。】
【血】。
【活的肉。】
【不是那些死的东西，】
宋曦月明白了。
她转过身，看向门外瞪圆了眼的孙莲珠。
“它们饿了，但需要的不是面包和水。”
宋曦月说。
“它们要的是新鲜的血肉。”
孙莲珠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
“新鲜的血肉？活物的？”
“对，生的肉，带血的。”
宋曦月看了一眼走廊两侧不断暴动的禁闭室。
“不只是周秉正，所有丧尸全都一样。”
“它们发狂的原因是极度饥饿。”
“普通食物对它们来说没有任何营养价值，它们的身体只能消化带血的生肉。”
“你们送进去的面包和水，在它们感知里跟石头没有区别。”
赵培林从门外挤了进来。
“什么肉？人的还是动物的？”
这是他最担心的问题，动物的还好找，但如果是人的……他要到哪里去找啊。
“动物的就行。”宋曦月回答，“猪肉，牛肉，鸡肉，什么都可以，只要是生的，带血的。”
“越新鲜越好。”
赵培林立刻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后勤组！立刻去最近的屠宰场调一批刚宰的生肉过来！猪牛羊都要，越快越好！”
“多少？先来两百斤！快！”
挂了电话，赵培林看向宋曦月。
“最快二十分钟能到，撑得住吗？”
宋曦月没有回答他，因为周秉正的状态正在急速恶化。
他眼球里残存的那一点人类神色正在被猩红一点一点吞噬。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宋曦月的方向挪动，每一步都踩得地板震动。
宋曦月再次发出那种低沉的声波。
“周秉正，忍住。”
“肉马上就到。”
“你的未婚妻在外面看着你呢。”
周秉正的脚步停了一下，看了外面的沈瑶一眼。
“嗬”了一声，两只手撑在墙上，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
十几分钟后，后勤组的车终于到了。
几个穿着白色工服的后勤人员抬着三个大号塑料箱，一路小跑送进了禁闭区。
掀开盖子，里面是切成大块的带血生肉，腥气冲鼻。
宋曦月指挥防化兵，将生肉分成九份，通过禁闭室底部的投食口送了进去。
九间禁闭室里的嘶吼和撞击声，在同一时刻全部停了下来。
随之响起的，是大口撕咬和吞咽的嘶响。
宋曦月走到周秉正的观察窗前，往里看了一眼。
周秉正跪坐在房间角落，背对着门口。
他把整块生牛肉抱在怀里，用那副尖锐的黑甲大手撕成条状，塞进嘴里大口吞咽。
黑褐色的口水混着鲜血淌了满下巴。
他把背挡得严严实实的，一寸都不让门口的人看到自己进食的样子。
沈瑶站在宋曦月身后，透过窄小的观察窗，只能看到周秉正那座山一样的背影，以及他不断耸动的肩膀。
过了很久，沈瑶才轻轻开口，声音碎在了空气里。
“秉正，没关系的。”
她贴在冰冷的铁门上，嗓子沙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很快，我也会变成丧尸了。”
“至少你还保留着人类的意识。”
“也不知道到时候，变成丧尸的我，还能不能记得你？”
观察窗里，周秉正宽厚的背影停了一下。